苏晴不知道顾文龙有没有心。
她只知道,这个人为了赚钱,在河口村排了二十年的毒水,害死了十八个人。
十八个,不是十八个数字,是十八个人。
每一个都有名字,有家庭,有故事。
她睁开眼睛,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拐上了建设路。
天色已经暗了,路两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裹著厚棉袄的人低著头匆匆走过。
雪后的青川安静得不真实,像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世界。
苏晴把车开回了市局大院。
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枝条上掛满了雪,在路灯的灯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她把车停在树下,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动。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办公楼三楼的灯还亮著——又是高磊的办公室。
这个人最近天天加班到深夜,像是在用工作填补什么。
她下了车,上了楼。
经过三楼的时候,她没有去敲高磊的门,直接上了四楼。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房间里很冷,暖气还没来。
她打开空调,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那三张纸,又看了一遍。
钟瑞华。
她盯著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三张纸重新装进信封,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跟周明昊的遗书放在一起。
那把老式的黄铜锁,钥匙只有一把,她攥在手心里,感觉到金属冰凉的温度。
她的手机震动了,是顾红英发来的消息。
“苏市长,沈方明在看守所里试图自杀。昨天晚上,他用秋衣在卫生间的水管上打了个结,把自己吊了上去。同监室的人发现得早,把他救下来了,人没事,但精神状態很差。
他的律师今天上午去看他,说他的要求是——如果他能交代所有问题,能不能从轻处理。检察院的人跟他谈了,说从轻处理的前提是他的交代要有价值。”
苏晴盯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沈方明要交代了,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手里还有筹码——那条线的最后一个名字,那条从沈楚雄开始,经过沈方明,经过三个中间人,最后到一个正省级干部为止的线。
她打了几个字回復顾红英:
“沈方明交代的那个人,我知道了,从陆书记那里拿到的材料。”
顾红英几乎是秒回:
“谁?”
苏晴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犹豫了。
不是不信任顾红英,是她怕——怕这条消息如果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刪掉了已经打好的“钟瑞华”三个字,重新打了一行字:
“电话里不能说,见面谈。”
苏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市局大院里的路灯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一幅用墨色画在白色宣纸上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