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打开档案袋,最上面是一份银行对帐单,帐户开在境外的一家银行,户主名字是一串拼音。
从三年前开始,每年有两笔固定的进帐,每笔五十万。
匯款方是一个离岸公司,而这个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顾文龙。
“这个帐户的受益人,查得到吗?”
方志文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一份境外银行的开户申请表复印件,申请人签名那一栏,签著一个苏晴认识的名字。
正是顾文龙在审讯室里说出的那个名字。
苏晴看著那个签名,沉默了很长时间。
“方书记,你既然有这些材料,为什么不早交出来?”
方志文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因为我没有把握,这些材料能证明那个人收了顾文龙的钱,但不能证明他指使周胜昊造假、指使刘长河放水、指使马有田篡改数据。
他可以一口咬定,这笔钱是正常的投资回报,或者是借款。他在境外的帐户,我们的调查权限够不著。
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要查清楚至少需要半年。而这半年里,他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把证据毁掉,把证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晴明白他的意思,周胜昊死了。
“所以你一直在等。”
“我在等你。”
方志文看著苏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苏市长,你来青川一年,办了李正豪,办了周明华,办了郑国华,你是一个敢碰硬的人。
我知道,只要你碰到了宏达化工这个案子,就一定会查到那个人。到时候,我这些材料,才有用。”
苏晴看著他,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照在方志文疲惫的脸上,照在他花白的鬢角上。
这个人在青川做了六年副书记,不显山不露水,在所有人眼里是一个没有野心、没有派系、只会埋头干活的“老实人”。
但他用了三年时间,悄悄地收集了一个副厅级官员的犯罪证据,然后藏起来,等一个能把这些证据递上去的人。
“周胜昊的死,跟你有没有关係?”
方志文的眼神暗了一下:
“没有,周胜昊是我让他等的,他等了三年。这三年里,他每天都在害怕。怕顾文龙倒台把他供出来,怕那个人发现他手里有证据,怕自己哪天莫名其妙地死掉。他的精神早就垮了。”
“那天晚上,他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吗?”
“不是,我不知道谁给他打了电话。但我知道,他接完那个电话之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方志文的声音变得很低,“他问我,方书记,如果我死了,我老婆孩子会不会有事。我跟他说,你不会死的,你坚持住。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方书记,对不起,就掛了。”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你为什么不劝他?为什么不报警?”
方志文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