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错了。”
苏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对,写错了。”
孙建国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苏局长您也知道,基层的勘查员水平有限,有时候会犯一些低级错误。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苏晴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看著孙建国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活,一直在转动,但此刻在她平静的注视下,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孙局长,方远案的现场勘查员是哪一位?我想见见他。”
孙建国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这个。。。。不太巧,小张今天请假了,他母亲生病了,回老家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早上。”
“有他的电话吗?我给他打个电话,简单问几个问题就行。”
孙建国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
“他的电话我存了,但是。。。苏局长,您也知道,他母亲生病,这个时候打扰他可能不太合適。。。”
苏晴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让孙建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孙局长,方远案是一起命案。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我要求见这个案子的现场勘查员,不管他是在老家还是在月球,你都得把他给我找出来,今天之內。”
苏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孙建国的耳朵里,“另外,方远案的所有原始材料,包括出警记录、现场勘查记录、照片、草图、补充说明,一式两份,一份留在你这里,一份我要带回市局。
原件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调阅、修改或者销毁,明白吗?”
孙建国愣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
从城北分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高磊开著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苏晴,她的脸色很难看,像是一块被冻了很久的铁。
“头儿,你觉得孙建国在搞鬼?”
高磊问。
“不是觉得,是肯定。”
苏晴揉了揉太阳穴,“窗户插销上的新鲜划痕,被擦掉的『窗台两个字,失踪的勘查员,『写错了的记录——这个案子的现场勘查被人动过手脚。而且动手脚的人,至少是孙建国这个级別的。”
“你是说,有人指示孙建国篡改现场证据?”
苏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了手机。她翻到陈芳的號码,拨了过去。
“陈芳,帮我查三个人:城北分局局长孙建国、城北分局刑侦大队长,还有一个叫王志强的民警,是城北分局的,方远案的第一出警民警。
查他们的社会关係、银行流水、名下的房產和车辆,越详细越好。”
掛了电话,苏晴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方远案、赵志勇案、十五年前的五千万財政补贴、方远口中的“帐本”、赵志勇口中的“帐本”——这些线索像无数条细线,在她的大脑里不断地交织、缠绕,慢慢地匯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晴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苏局长,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缓慢,带著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从容,“我是李正豪,听说您今天到任,本来想亲自去拜访的,但怕您太忙,就先打个电话问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