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有问题的多不多?”
陈德厚的表情暗了一下:
“有,今天查出来六个,肝功能指標不正常。张局长说这六个人需要儘快到市人民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可能是肝臟受损。六个人里,有两个是年轻人,才三十出头。”
苏晴没有说话。
她站在村委会门口的灯光下,看著远处黑暗中河口村的轮廓。
那些低矮的房屋、狭窄的巷道、破旧的门窗,在夜色中像一片沉默的墓园。
她想到了周明昊遗书里写的那句话——“如果我不把这些东西交出来,我死了以后,到了下面,没有脸见河口村的人。”
她转身看著陈德厚:
“陈支书,宏达化工已经关了,赔偿款你们已经拿到了。体检也在做了。接下来,法院会对顾文龙进行审判,他会因为污染环境罪被判刑。你回去告诉村民,这只是开始,该抓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陈德厚看著她,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苏晴的手。
他的手粗糙、乾燥、有力,像是一块被风吹了多年的老树皮。
“苏市长,我不是替我自己说的,我身体好,没什么毛病。我是替村里那些死了的人说的,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苏晴握著他的手,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粗糙的老茧传到她的手心里。
她没有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
河口村死了十七个人,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背得出来。
陈有田、李大山、王德福、张翠花。。。。这些名字在案卷里是一个个编號,在方志文的材料里是一行行数据,在周明昊的遗书里是一个个省略號。
但在陈德厚的嘴里,这些名字是他的邻居、他的朋友、他的长辈。
那些人的坟墓在河口村后面的山坡上,面朝著宏达化工的方向。
苏晴鬆开了陈德厚的手,转身上了车。
她发动车子,在夜色中驶离了河口村,从后视镜里,她看到村委会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没。
回到市局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她把车停在院子里,没有上楼,而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车窗外很安静,院子里的路灯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幅静止的画面。
她看著那些影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著明天凌晨的行动方案。
凌晨五点,省城开始行动。
二十七个目標同时控制。
青川这边,赵和平的控制时间是五点十五分。
高磊带著四个人,分两组蹲守,省纪委的调查组凌晨四点从省城出发,五点左右到青川,在环保局家属院门口集合。
她和方志文在市局待命,等赵和平被控制之后,第一时间去现场。
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每一条线都明明白白。
但苏晴知道,再完美的计划,也有出意外的可能。
如果有人走漏了消息,如果赵和平今晚听到风声跑了,如果他提前把证据毁掉了——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脑子里。
她下了车,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