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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选徒（第1页）

那天午后明家庄来了客。

不是寻常客。一行三人从昆仑山上下来，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蓝白道袍，背负不知材质的剑匣，剑匣上刻着日月的纹路。他站在庄门外没有通报，只静静站了一会儿，明家庄外院那片灵田里的灵植便齐齐往他方向偏了偏头，像是在行礼。门房不敢拦，飞报进去。明老爷子从堂屋出来，远远看见那三人的身影，脚步忽然顿住了。他年轻时在琼华外门待过几年，认得那柄剑——那是执剑长老的佩剑。昆仑山上掌管铸剑秘术的人，琼华派最锋利的一把刀。他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礼的姿势比平时低了三分：“宗炼长老。”

宗炼微微颔首，目光在明家庄的屋舍和灵田之间扫了一圈，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话：“我来看看你们明家的孩子。”

消息传开比风还快。不一会儿堂屋里站满了人，明家几个房头的男丁女眷都到了，孩子们被从各处拎过来站成一排，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明老爷子坐回正中，脸色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琼华派的长老亲自下山，这和十年一度的选徒使完全不同——选徒使是按规矩办事，例行公事，而执剑长老亲至，说明他要找的是特定的人。明老爷子心里隐隐有数：宗炼掌管铸剑秘术，羲和望舒双剑皆出他手，寻找合适的双剑宿主本就是他的职责，此番下山，怕是专为这件事来的。

宗炼在堂屋左侧落座，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灵石放在桌上。灵石通体莹白，比寻常选徒用的那块更润也更亮，一看就不是凡物。他抬眼看了看站成一排的几个孩子，语气淡淡的：“一个一个来，碰一下就行。”

大房的孩子先上，灵石亮了微光，土灵根下品。二房上了两个，一个没亮，一个微微亮了亮，木灵根中品。三房的孩子碰上去闪了一闪，水灵根中品。宗炼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像看了太多这样的结果，已经不抱多余的期待。

然后明霄走上去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面色平静，像在明家庄里走过千百遍的回廊。手掌按上灵石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金红色的光芒从石头中心涌出来，不是缓缓亮起，而是轰地炸开，映得整间堂屋都变了颜色。光焰冲上三尺，堂屋里的蜡烛全被这光压灭了，连宗炼的脸都笼在一片金红光晕里。明家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明老爷子霍地站了起来，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宗炼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他看着那团还在翻涌的金红光芒，眼底终于有了变化——不是震动，而是一种被确认了的笃定，像在沙子里找到了他寻了很久的那颗金子。“阳灵根，上上品。”他说，声音比刚才重了半分。他看着明霄收回手，目光从少年的脸移到他的手，又移到肩背——骨骼清正，经脉通畅，阳气充盈却不外泄。羲和剑最需要的宿主，就是这样的。

明霄退回原位，面色依旧平静。他没有看宗炼，也没有看灵石，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身后的位置。

宗炼收起灵石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走了。明家上下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明老爷子正要开口谢过长老，一道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她也测一下。”

是明霄。他站在原位没有动，但声音清清楚楚，不容商量。

宗炼看向他。明霄的目光没有回避，他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的昀晞。“她也该测。”他又说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天经地义的事。

宗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此行只为双剑宿主而来，阳灵根上上品的少年已经找到，其余的人再测也是白费功夫。他正要摇头，明霄又说了一句：“她一定能选上。”

这句话说得太笃定了，连明老爷子都看了他一眼。堂屋里安静了一瞬，明家几个婶娘偷偷对了对眼神。明霄这副样子他们不是没见过，每次说到跟昀晞有关的事，他都是这副不容置疑的口吻，好像他比谁都清楚她的底细。

宗炼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了回去，把灵石又摆到了桌上。“来吧。”

昀晞走上前。她其实不太紧张，今天的阳光从堂屋的窗户照进来，斜斜地落在她肩膀上，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灵力在经脉里活蹦乱跳。她把手放在灵石上。

灵石亮了。

不是金红色，是金色。纯金色的光从石头中心扩散开来，比明霄的更亮也更纯净，像一小团太阳被压缩进了巴掌大的石头里。光芒柔和但不微弱，温暖但不灼热，一圈一圈往外扩散。那光有温度——堂屋里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意从灵石方向漫过来，不是灵力逼出来的热，而是更深处的，像冬天晒被子时被阳光煨透的那种暖。

宗炼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刚才看明霄时的笃定，而是一种更深的震动。他下意识伸出手去碰那团金色的光，指尖刚靠近，便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不疼，但那股排斥清清楚楚，像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你的。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缓缓收回来。

“火灵根，上上品。”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上上品，灵石评级里最高的一档。他在琼华派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无数天才，上上品火灵根——他是头一回见。

他抬起头看着昀晞，目光和刚才看明霄时完全不同了。看明霄是确认，看昀晞是——辨认。像在一张模糊的旧图上，寻找一个被时间磨损的标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灵石收了起来。

明霄走到昀晞身边，站在她外侧，不轻不重地挡在她和宗炼之间。他注意到了宗炼看昀晞的目光——那种目光太深了，深到让他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