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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长大（第2页）

明霄手里的剑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继续练剑，动作没有乱，呼吸没有变。但昀晞注意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后来那几个人路过练功房门口，笑着往里面张望，想和昀晞搭话。明霄收了剑，走到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

一个字都没说。

但那几个人脸上的笑同时僵住了。那一眼太沉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们讪讪地说了句“打扰了”，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昀晞在屋里目睹了全过程，忍不住笑了一声。

明霄走回来，重新拿起剑，面无表情地摆出起手式。她没有问他为什么那样看人家，他也没有解释。但那天下午，他练剑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个时辰，剑风比平时凌厉了几分。

昀晞坐在廊下看他，心想：他好像不高兴了。为什么不高兴呢？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是很清晰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说破，只是在他练完剑之后，默默递了一碗水过去。他接过来喝完，把碗还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手心，顿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说。

“等你练完等太久了嘛。”

他没说话，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和冬天暖手时一样。秋日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那天夜里，昀晞躺在床上，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手已经不凉了。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把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火焰、不是阳光，而是他练完剑后从她手里接过碗时，那轻轻的一顿。

像有什么话没说。

像什么都不用说。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银白色的，静静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慢慢成形——

她对明霄的感情，好像不只是“表妹对表哥”了。

但她还小，还不能完全说清楚那是什么。只是每一次他暖她的手、每一次他挡在她面前、每一次那张冷脸上露出只属于她的表情，她心里就会涌起一种温热的、胀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长大。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悄悄地弯了弯嘴角。

昀晞九岁那年的冬天，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明家庄白茫茫一片。

她的房间堆了三个炭盆，还是冷。脚底像踩在冰上，手指尖永远是白的，怎么搓都搓不暖。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听见门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明霄走进来的脚步。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鼻尖冻得微红，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放在她床头。

“喝点热的。”

昀晞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他冻红的手。她没有接粥，而是掀开被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和她靠在一起。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暖的，她的手是凉的，十指扣在一起，凉和暖慢慢地混在了一起。

“你给我暖了那么多次手，”她说，“这次换我。”

明霄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握得很坚定，像是怕他抽走似的。他当然不会抽走。他只是把手指收拢了些，把她握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屋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碗里的粥冒着热气。她靠在他肩膀上，他靠着墙，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手一直没有松开。

那碗粥凉了。谁也没喝。

但谁也没觉得可惜。

后来她问他，“你将来想做什么？”她指的是修炼，是前途，是明家庄外面的世界。明霄想了想，说：“变强。”她追问为什么，他没答。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尖的温度从她的指缝间渗过来，那意思比什么回答都清楚——他得够强，才能让她冬天不怕冷。

昀晞没再问。她把头往他肩膀上靠了靠，闭上眼睛。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感觉他的体温正从肩膀和手心两个方向同时渗过来，一点一点把骨头缝里的凉意逼退。

六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是廊柱旁一个拿着木剑的沉默男孩。现在他坐在她身边，替她挡住了整个冬天。

这六年里她做过很多次梦，梦里有大大的火、金红色的天、低沉的声音喊她“小妹”，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那个空洞好像也没那么难挨，因为现实中总有一个人在旁边，手是暖的，肩膀是稳的，话不多，但从来不走。

明家庄的日子还会继续，他们还会一起长大。等过了这个冬天，等雪化了，等春天再来，他们就要满十岁和十二岁了。再过几年就是琼华派来选徒的时候，庄上的人都在说明霄一定能被挑中。昀晞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去哪里，她都不会和他分开。不是因为婚约，是因为他的手比炭盆暖，他的肩膀比枕头舒服，他喊她“起来”的时候从来不等她回答就先把手伸进被窝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