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渠门大开。
上千辆装满金银和輜重的大车,碾上还算平整的官道。
车轴早就浇了油,可是因为每辆都是满载,仍然发出嘎吱声。
为了加快速度,车夫和隨军的力士们光著膀子双手死死抠住木製辕杆,肩膀顶著车厢,额头青筋暴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万人护著车队摸黑前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骡马的响鼻。
远处,闯军左营的方向,大火烧透了半边天。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隨行將士煞白的脸上。
一骑快马从前阵奔来。
许平安勒住韁绳,脸甲上蒙著一层黑灰。
“陛下!是唐总兵的旗號!”
许平安声音发哑,透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唐总兵趁著贼兵鬆懈,直接凿穿了他们的老营!贼军左营炸营了,这帮畜生正自相残杀!”
朱由检骑在马上,停在一处高坡上。
天子剑悬於腰间,远处跳动的火光映在方叶明甲的护心镜上,冷芒沉沉。
他盯著那片火海。
心里那块悬著的巨石,终於落地。
这支驻扎在广渠门外的闯军偏师,是他南撤路上的催命符。车队带著几百万两现银,根本走不快。只要被这股游骑咬住,拖到天亮李自成大军反应过来,损失难以估量。
唐通这个老兵油子,在泼天富贵的刺激下,拼出了边军最凶悍的血性。
“传令。”
朱由检一抖韁绳。
“全速往前!去跟唐通匯合!”
锦衣卫緹骑四散奔出,將皇命传达至全军。
队伍的速度陡然拔高。推车的军汉咬碎后槽牙,脖子上的大筋根根暴起。几个力竭的步卒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后面的人二话不说顶上去,用肩膀死死抵住冰冷的车板。
半个时辰后。
广渠门东面五里,官道。
火把一根接一根点燃,驱散了周遭粘稠的黑暗。
唐通麾下的四千蓟镇精骑在官道两侧迅速散开,列出外围警戒阵型。
战马不安分地踩踏著冻土。马蹄上、马身侧的皮甲上,全是滴答作响的浓稠血浆。
这股冲鼻的血腥味,直接盖过了夜风里的寒气。
队尾侧方田地,一大队人马过来,唐通一眼看到前方身穿方叶甲的皇帝,排眾而出。
唐通下马大步流星走到御马前,单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黄土地上。
甲片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臣唐通!”
他仰起头,嗓子因为嘶吼过度劈了音,粗礪中透著狂热。
“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周遭火把的光亮跳跃,打在这位边关悍將满是血污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