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乾净净!这要命的东西,留著就是诛九族的铁证!”
那些纸上,写满了他们与城外大顺军暗通款曲的价码。
陈演跌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手抖得厉害,水面晃荡。
“皇上这是撞客了不成?朱纯臣连个三法司会审的过场都没走,直接在西市抹了脖子!李若链拿著尚方宝剑满城踹门,这是要把咱们全杀光啊!”
魏藻德扯开领口,大口喘著粗气。
“朱纯臣自己找死!皇上正愁没藉口立威,他出来显眼,活该被祭旗!”
陈演放下茶碗。
“那咱们怎么办?城外那边……还联繫吗?”
“你嫌命长了!”魏藻德压著嗓子骂道,“皇上已经派东厂的人盯死了九门!你现在送一张纸条出去,明天就轮到咱们去西市掛著!”
屋內陷入沉默。
“不联繫,等流贼打进来,咱们也是个死。”陈演烦躁地扯著袖口。
魏藻德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冷笑出声。
“京城守不住,这是天数。皇上现在是迴光返照,靠著杀人抢钱撑场面。等这股疯劲儿过去了,大明照样得完。”
他凑近陈演。
“信不能送,但话必须传到。”
“找两个最靠谱的心腹,混在出城的难民里,给那边带个口信。”
“就说皇上暴虐,残害忠良,吾等身在曹营心在汉。待到义军攻城之日,吾等必在內城接应,开门迎降!”
陈演重重点头,这確实是唯一的活路。
魏藻德站起身,重新整理好官服,恢復了那副忧国忧民的做派。
“但在这之前,戏还得陪皇上唱下去。”
“张縉彦那边你去打招呼,京营要兵,让他全力配合。把那些老弱病残全推上去充数,精壮留下。”
“户部那边我亲自去。太仓的粮食,拨两成出来,送到城墙上犒军。”
陈演愣住。
“只给两成?城上几万人,吃不饱会兵变的。”
魏藻德斜了他一眼。
“给多了那叫资敌!剩下的粮食得留给新主子,那是咱们將来的进身之阶!”
门外突然传来管家急促的声音。
“老爷!不好了!都察院的言官们进宫了!”
魏藻德眉头一皱。
“他们去干什么?”
“说是要弹劾逆党!把朝堂上的大臣挨个参了一遍,非说大家都是朱纯臣的同党!”
陈演嚇得直接站了起来。
“这帮疯狗!这是要借皇上的刀杀咱们啊!”
魏藻德却冷笑起来。
“隨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这朝堂越乱,咱们才越安全。皇上要是真把满朝文武都砍了,谁去给他守这破城?”
他摆摆手,让管家退下。
“按计划行事。”
这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构成了崇禎十七年三月十日的北京眾生相。
恐惧、算计、表演、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