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惟寧本来就拧著的眉头,此刻挤成了一个死结。
“咱家早就预料到了。”卢惟寧嘆了口气,乾瘦的手指点著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桅杆,“陛下给咱家的密旨,是提前將通州到天津的船全徵用过来。按咱家原本的盘算,这些船装下三万人,外加三千车輜重和通州、张家湾仓库里的粮草绰绰有余。”
他在高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
“可这一路上跟著皇爷南下的百姓,竟多出这么多!”
李若链上前一步,盯著卢惟寧。
“公公,人命关天。一路上百姓归附,那是皇上仁德。但不管怎么说,必须得给皇上留足御船,给外面断后的將士留足退路!”
卢惟寧瞥了李若链一眼,冷哼出声。
“这还用你说?皇爷和太子的御船,咱家早就单独划出来了,谁也动不得!”
他停下脚步,乾瘪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的帐册上。
“李大人,眼下只有一条路走了。”
卢惟寧转过头,看向西边那直衝云霄的硝烟。
“船就这么多。装了輜重粮草,就装不下人,装了人,粮草就得留下。”
李若链眼皮猛地一跳:“公公的意思是……”
“粮草不带了!”
卢惟寧咬著牙,一字一顿,声音里透著破釜沉舟的狠厉。
丟弃粮草,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大军南下,粮草自然是多多益善!
卢惟寧指著南边:“从这到河西务,不过七十里水路。那边的仓廒里,存货足够补充咱们的消耗。”
他一把抓起帐册。
“若是把船放去河西务卸了粮,再返回来接人,来回少说也要八个时辰!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来不及了!只能舍粮!”
李若链盯著这个平日里敷著脂粉的太监,此刻竟从他身上看出几分將官的肃杀。
“公公先运人!”李若链大声道,“陛下的旨意,是不计一切代价快速转运!不能让城外的弟兄们白死!”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到时候陛下怪罪,下官跟公公共担之。”
卢惟寧重重点头。
“李大人放心去干!只要你锦衣卫能把这码头的秩序稳住,別发生踩踏营啸!”
卢惟寧伸出五根手指,音调拔高。
“五个时辰!给咱家五个时辰,保证城里这些人全部上船!”
“届时,咱家会下令,让通州留守的兵卒一把火烧了带不走的仓廒,一起登船南下!半粒粮食也不留给李自成那帮流贼!”
李若链抱拳,一揖到底。
“公公英明!码头交给我锦衣卫。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了陛下的南迁大计,我李若链活剐了他!”
言罢,李若链转身大步走下高台。
“锦衣卫听令!凡扰登船、冲码头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