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阵,彻底沸腾。
那些本已耗尽气力的民夫、百姓、散勇,生生从骨髓深处压榨出最后的力气。
沉重的车轮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嘎吱声,生硬碾碎了冻土上的冰凌。
速度竟比半夜时还要快上三分。
前方官道上,烟尘滚滚。
巩永固带著手下士卒以及前军先锋营,终於和中军大队匯合。
“快!接手大车!”
三千营汉子们纷纷跳下战马,两人一组,粗暴推开走不动路的民夫,用自己的肩膀顶上车辕。
“大娘,您別跑了,上马!”
一名年轻骑兵一把抱起路边那个抱著孙子、几近倒毙的老妇人,硬生生將她塞上自己的战马,牵著韁绳往前小跑。
大队人马开始极其有序地分流。
满载国库现银和军械的沉重輜重车,在战兵护送下,碾著车辙直奔张家湾西门。
数以万计的百姓和流民,在將领呼喝声中,互相搀扶著涌向南门和北门。
拥挤,但有序!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承诺——大明的战兵,在最后面断后。
队伍最末端。
朱由检重新跨上战马,他单手提著马槊,静立晨雾之中。
身后突然少了游骑的骚扰,但是他知道,这是贼寇在集中兵力!
中军,几百名辅兵正疯狂挥舞铁锤,將带刺的拒马和粗壮的鹿角砸进前方冻土。
一柱香功夫,一道极其简易却要命的防线横亘在官道上。
远处。
大顺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过带著四千老营骑兵,以及刚赶到的两万步卒先锋,正从地平线上碾压过来。
漫天的黄尘遮天蔽日。
流贼阵营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长枪如林,刀盾如海。
“皇爷,您该进城了!”
唐通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朱由检的马韁。
“末將带人钉在这里掩护撤退!您乃万乘之尊,决不能立於危墙之下!”
朱由检缓缓平举手中的黑漆马槊,槊锋在晨光下折射出刺骨寒芒。
他看著前方涌来的流贼,听著身后百姓入城的嘈杂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朕若是现在退了,这阵脚就散了。”
朱由检的声音在这杀机四伏的旷野上,显得极其平静,却重如千钧。
“大明天子在此!纵千万人,朕亦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