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归庄站起来。
吴应箕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先蹦出一句:“正科照开!马士英那老贼在朝堂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三两步衝到石桌前,把邸报抄件啪地拍开。
归庄第一个凑上去,看了几行,一拍大腿。
“活该!那老贼居然打科场的主意!纳银免试?亏他想得出来!把贡院当铺面开!”
黄宗羲端著茶碗,哼了一声:“马士英一个进士出身的人,纳银免试,他不嫌丟人?科场是天下读书人的命。”
“陛下当朝骂的!”吴应箕嗓门越来越高。
归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难掩喜色。
“痛快!骂贪官、打贰臣、开正科、收士心——正该如此,本该如此!”
“还有。”吴应箕又指了一段。“北方五省流亡士子,可入南闈应试,单独划定名额,与南方互不侵占。”
顾炎武接过邸报,逐字看完这一段。
“这一手漂亮。”
他点了点头。
“北方五省读书人千里南渡,若连考场的门都关上,朝廷就是自绝於天下。门开了,这些人便认大明,收的是天下士心。”
“主考是刘蕺山先生,副考黄石斋先生!”吴应箕补了一句。
归庄拊掌大笑:“两位大儒坐镇,谁敢在考场上做手脚!”
院子里的气氛热烈了片刻。
然后吴应箕的声音忽然压了下来。
他走到院门口,探头看了看巷子,確认没人,才转回来。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摊在石桌上。
“后面还有一道旨意。”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吴应箕指著纸上的字,嗓子发涩。
“陛下下旨——清丈江南田亩。凡隱匿田產、诡寄飞洒、投献免税者,限三月內自行申报,逾期不报——田產充公,革去功名,按律论罪。”
归庄脸上的笑一下凝住。
黄宗羲靠在廊柱上的身子绷直了。
王夫之搁下手中的笔。
刚才热烈的气氛一下冷静下来,风吹过老槐树,几片叶子落在石桌上的田册残本上。
归庄第一个回过味来,他一把抢过那张纸,逐字逐句翻看。
“陛下,真敢……”归庄的声音很轻。
黄宗羲把茶碗放下,从柱子上直起身。
“不动就死。”
四个字,乾脆利落。
“江南的赋税被士绅吞了七成,前线將士饿著肚子守城,国库连年欠餉。
与其卖科举饮鴆止渴,不如掀桌子重新分牌,不是陛下敢不敢的问题——是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