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午时。
巡抚衙门正堂。
朱由检负手立於那幅京畿堪舆图前,右手缠著的白布换了乾净的。
堂外传来甲片剧烈摩擦的鏗鏘声,杂乱,急促。
“臣,梁安王张世泽!”
“臣,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璉!”
“参见陛下!”
两人满身泥灰,甲冑缝隙里全结著干黑的血痂,刚跨过门槛,头盔摘下抱在身侧,躬身待命。
朱由检转过身,大步走下台阶。
“两位爱卿,朕在天津等候尔等多时,率队抵达,便是大功。”
张世泽闻言,反而下跪將头往下压得更低,额头蹭著青砖,声音沙哑。
“臣有罪!臣奉旨烧毁通州太仓,但贼军入城太快,臣只来得及烧毁三分之一。大批粮草落入贼手,资敌误国,臣罪该万死!”
李若璉亦是下跪,跟著叩首。
“锦衣卫緹骑折损三百余人,未能烧尽粮仓,请陛下降罪!”
朱由检看著地上这两员大將。
国破家亡之际,能跟著他杀出一条血路的,都是他的心腹骨血。
“贼军势大,事发仓促,非战之罪。”朱由检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怒意,
“粮草留给贼寇也就留了。人回来就好!”
张世泽肩膀一颤。
他吸了口气,脊背绷得极紧,半晌才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陛下……臣还有一桩死罪,必须向陛下言明。”
朱由检目光下移,落在张世泽抖动的甲片上。
“讲。”
“臣昨日在张家湾城门被贼军合围,为了拖延时间掩护大军突围……臣……”张世泽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顺著鼻尖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臣以英国公的名义向李自成,递了降表。诈降了贼军。”
大堂里瞬间没了声响。
大明两百多年的勛贵之首,向流贼递了降表。
哪怕是诈降,这事若是日后被言官御史咬住,足以让他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张世泽不敢瞒,也不能瞒。与其日后被人翻出来做文章,不如现在直接把脖子伸到皇帝的刀底下。
朱由检一步步走到张世泽跟前。
张世泽等待著雷霆之怒。
一只手掌,重重拍在张世泽沾满泥灰的肩膀上。
“事急从权。”
朱由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