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泽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陛下圣明!若能控住瘟疫,军心必稳!”
“別高兴得太早。”
朱由检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治不了的人,怎么办?”
“死了的人,又怎么办?”
眾人面面相覷。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买口薄棺材,入土为安。
“烧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暖阁里,却是一记炸雷。
刘文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万万不可啊!”
“士卒为国战死,马革裹尸已是淒凉。若再焚其骸骨,使其魂魄无依,这……这会激起兵变的啊!”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入土为安是刻在骨子里的祖训。
烧尸体?那是挫骨扬灰的恶毒惩罚!
“现在不烧,等这满城的尸体烂了、臭了,瘟疫就会化作滔天洪水,淹没整个北京!”
朱由检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视著刘文炳。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百人,而是你,是我,是全城百万生灵!”
“传朕旨意!”
“即刻起,凡染疫病亡者,不论官阶,不论兵民,立即运往城外空地,架柴焚烧!”
“谁敢私藏尸体,谁敢阻拦焚尸,以通敌论处,就地格杀!”
“因为鼠疫焚烧的士卒,朝廷额外抚恤家属五两白银!”
朱由检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朕知道,这有违天理!有违人伦!”
“这万世的骂名,朕来背!”
死死人,不死活人。
这就是他的底线。
“告诉下面的百户、总旗。他们手底下的人,谁病了,谁没病,谁在咳嗽,必须给朕盯死了。”
“若是一人隱瞒,导致全队染病。”
“那一队人,连同他们的上官……”
“全部处死!”
这一次,暖阁內再无半点反对的声音。
所有人从皇帝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看到了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臣等……遵旨!”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四。
北京城的天空是铅灰色的。
厚重的云层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风里卷著西北的黄沙,也捲来了城外愈发浓烈的血腥气。
乾清宫內,更漏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