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前方的和合驛闸,卡在张家湾城南,是通惠河匯入潞河的咽喉。
歷朝歷代,从通州到下游河西务,最大的要命处就是水浅、暗滩多。若是吃水深的大船过去,必然搁浅。到时候流贼骑兵在岸上一围,全得死在河里。
“石头哥,这水势……要疯啊!”一个老漕卒抱住桅杆,看著河面上捲起的巨大旋涡,面露笑意。
耿石头也咧开嘴。
开春燕山的冰雪融水,加上连绵春雨,上游水量早就暴涨。和合驛闸拦下来的水,比枯水期多了三四倍。
就在他们出城的同时,张家湾的水门已经全部放开。
只要他们抢先一步,把和合驛的主闸门打开。
一整个春汛的庞大蓄水,就会在瞬间灌入下游!
暴涨的洪水能在一个时辰內,把整条航道的水位抬高数尺。那些致命的浅滩,全都会被淹没。
水流速度更会翻倍。
原本到河西务七十里的水路,少说要四个时辰。借著这股蛟龙出海般的水势,最多两个时辰就能蹚完!
这抢出来的两个时辰,就是大明朝廷突围的生门。
等流贼的铁骑追到岸边,皇爷的船队早就到了河西务。骑兵跑断马腿,也只能看著河面乾瞪眼!
“快!再快!决不能让流贼抢在咱们前头占了闸口!”耿石头一脚踹在船帮上。
不过一个时辰。
前方宽阔的水面上,一座巨大的木石建筑立在支流匯入口。
和合驛闸。
“拋锚!靠岸!”
五艘船刚一撞上栈桥,五百名营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岸。
驛站里守闸的夫役和驛卒此刻见一队杀气腾腾、浑身泥水的官军衝过来,纷纷抱头缩在墙角。
耿石头根本没看他们,提著刀直扑高耸的木製绞盘台。
“推!给老子推到底!”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扑上绞盘,肩膀死死顶住粗木推桿,脚下蹬碎了青砖。
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中,生满铁锈的巨大齿轮艰难转动。
厚重的铁裹木闸板,在绞盘的带动下,一点点脱离水面,被硬生生提上半空。
奔腾的春汛洪水失去了最后的阻挡。
浑浊的水墙捲起半丈高的浪头,疯狂地朝下游河道奔涌而去。河道两侧的淤泥和枯树瞬间被水舌吞没。
“卡进顶槽了!”一名壮实汉子扯著嗓子吼。
巨大的闸板往下猛地一沉,被死死卡在最顶端的闸槽里,再也落不下来半寸。
“把木轴给老子砸稀碎!”
大锤抡起,狠狠砸向控制升降的绞盘木轴。木屑乱飞,承轴的机括当场崩碎。
“拿东西顶死槽缝!”
粗大的原木楔子、几十斤重的条石,被营兵们扛过来,顺著闸门两旁的缝隙狠狠楔进去。大锤夯击,將每一道缝隙填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