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更漏,滴答作响。
王承恩几乎是跌撞著跨过高高的门槛,鞋底在金砖上擦出刺耳的动静。
“皇爷!”
老太监喘著粗气,拂尘都甩到了肩上。
“到了!蓟镇总兵唐通,率八千兵马,已抵朝阳门外!”
坐在御案后的朱由检霍然起身。
北京城外,大明朝这具僵死躯壳上,唯一一支真正赶来勤王的兵马。
唐通。
此人在原本的歷史轨跡里,是个极为复杂的角色。
他在居庸关降了李自成,后来又降了建奴。
可你要说他没有半点忠心,在这个满朝文武都在看笑话、各地总兵死活拖延不进京的节骨眼,他偏偏带著全部身家性命,一头扎进了北京这个必死的火坑。
歷史中,崇禎派个太监去监军防著他。八千將士,总共赏了四千多两银子。
唐通自己拿四十两。
剩下的四千两分给八千士卒,每人五钱。
五钱银子!还不到士卒半个月的餉银钱。
“宣。”
朱由检绕过御案,大步走下玉阶。
“让他即刻进宫,朕要见他。”
王承恩愣了一下,赶紧小声提醒:“皇爷,唐通带著兵呢,按大明的规矩,得先让兵部查验关防,再卸甲、搜身,才能候旨入宫……”
“都这个时候了,还抱著那些烂规矩当祖宗?”
朱由检冷声打断。
“兵部那帮蠢货除了吃拿卡要,还会什么?让他直接进来!”
王承恩脖子一缩,不敢再多半句嘴,转身小跑著出去传旨。
两刻钟后。
沉闷的甲冑碰撞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胡茬的汉子,在两名锦衣卫的紧密盯防下,踏入了大殿。
他身上的铁甲多处破损,护心镜上蒙著厚厚的血污和黄土,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汗酸与硝烟味。
没卸甲,没搜身,只在门口解了他的腰刀。
唐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膝盖一弯,跪在在冷硬的金砖上,双手伏地叩首。
“臣,蓟镇总兵唐通,叩见吾皇万岁!”
西北口音粗糲沙哑,透著连日奔波的疲惫。
朱由检没有坐在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里。
他走到唐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审视,疲惫、惶恐,还有藏不住的期盼。
怕被朝廷猜忌,又怕被皇帝当炮灰。
这就是唐通此刻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