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笔管落在汉白玉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陈安收回手,双手重新插进旧夹克的口袋里,姿態隨意且从容。
夜风捲起石桌上的牛皮纸合同,纸页翻动,哗啦作响。
楚南梔维持著递笔的动作,纤长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她那双总是带著上位者威压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错愕。
在江城,有多少人挤破头想拿到楚氏集团的投资。
只要她签个字,哪怕是一头猪,也能被资本的风口吹上天。
可眼前这个男人,面对一栋价值上亿的老洋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轻飘飘地拒绝了。
“陈安,你嫌少?”楚南梔收回手,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咬著饱满的红唇,上前一步。
“如果你觉得百分之九十九不够,这栋洋房的產权我可以直接过户到你名下。”
“我说了,我不缺钱,我只缺一个能治好我胃病的人。”
陈安看著她急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淡笑。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投向院子里那棵粗壮的百年桂花树。
“楚总,你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你不懂人情世故里的斤两。”
“我陈安在夏家当了三年的全职保姆,每天围著锅台转,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男人的声音融在初冬的夜风里,平淡得没有一丝怨气,却透著彻骨的清醒。
“我熬了三个小时的鸡汤,夏晚意嫌弃烫嘴,转手就倒进下水道。”
“我用送外卖赚来的钱给她买礼物,她转头就去给初恋白月光刷卡买单。”
陈安转过头,视线直直地撞进楚南梔的眼底。
“那三年,我以为交出全部的底牌,就能换来安稳。”
“但我错了,依附於別人的人,永远没有掀桌子的资格。”
楚南梔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阵细密的刺痛蔓延开来。
她看著陈安那张冷峻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他在顾虑什么。
这份合同对她来说是投资,是保护伞。
但对陈安而言,这不过是换了一个更豪华的金丝笼。
从被夏晚意索取,变成被楚南梔用资本“包养”,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別。
“我没把你当附庸。”楚南梔的声音轻柔下来,语气里透著一丝执拗。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陈安面前,昂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楚南梔看上的男人,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头。”
陈安看著她微微发红的眼尾,冷硬的心肠不受控制地软了几分。
他伸出温热的粗糙大手,將石桌上的那份合同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