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锤放下筷子,长长地哈出一口热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胃里传来一阵踏实的饱腹感,暖流顺著肠道游走遍全身。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一把通红的眼角。
“兄弟,哥今天算是开眼了。”
李大锤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浓重的东北口音,语气里满是心服口服。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脯上,震得背心直晃。
“就你这手艺,在咱们三合巷摆摊,那是给咱们这条街长脸!”
排队的食客们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恶霸,一碗饭的功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陈安递过去一杯温水,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大家都是为了碎银几两,和气生財。”
李大锤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隨即將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他转身面向那条长长的队伍,扯著破锣嗓子吼了一句。
“都给老子听好了!以后谁敢在陈老板这插队捣乱,就是跟我李大锤过不去!”
“老子的剔骨刀,可是连牛棒骨都能剁碎的!”
几个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年轻小伙,嚇得立刻站直了身子,队伍瞬间变得整整齐齐。
陈安看著这一幕,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夜市里,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相隔十几公里的高档公寓里,没有半点菸火气。
夏晚意缩在冰冷的皮质沙发上,就著没烧开的凉水咽下两粒过期胃药。
药片卡在乾涩的喉咙里,颳得她直泛酸水。
她盯著手机屏幕上那笔五万块的网贷帐单,听著窗外呼啸的秋风。
屋子里的死寂压得她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著回音。
如果她知道陈安在这充满人情味的夜市里活得多从容,她苦心维持的优越感恐怕会瞬间崩塌。
夜深了。
三合巷的食客渐渐散去,陈安將最后一点厨余垃圾装进黑色的塑胶袋里。
水流冲刷著铁锅,他用丝瓜络將锅底的油污一点点擦拭乾净。
李大锤收摊比平时早,他拎著两瓶冰镇的哈尔滨啤酒走了过来。
他把啤酒放在不锈钢案板上,左右看了一圈,確定周围没人注意。
李大锤打了个饱嗝,神秘兮兮地凑到陈安耳边压低声音:“兄弟,今晚机灵点,听说上头有行动,街管大队的人马上就要来突击扫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