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掛钟发出沉闷的“咔噠”声,时针稳稳指在了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陈安站在灶台前,伸手拧灭了燃气灶。幽蓝色的火苗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
砂锅里的金汤花胶鸡停止了沸腾,浓郁的鲜香味被抽油烟机吸走,只剩下一丝冷寂的油腻味在空气中打转。
餐桌上摆著整整八道硬菜,清蒸东星斑的鱼眼已经凹陷,低温慢烤的和牛表面凝结出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他伸手摸了一下白瓷盘的边缘。冷透了。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客厅的死寂。屏幕上闪烁著“老王烘焙”四个字。
陈安划开接听键,顺手拉开一把餐椅坐下:“老王,这么晚还没睡?”
“安哥,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心虚,“我就想確认一下,你拿到的蛋糕,名牌没弄错吧?”
陈安抬眼看向桌子中央那个三层的红丝绒翻糖蛋糕:“没弄错,上面写著我的名字。”
“那就好,那就好!”老王长舒了一口气,“今天夏小姐也来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款式,说是要给重要的人庆生。”
陈安捏著手机的指骨猛地收紧,骨节泛出苍白色。
老王还在那头絮叨:“我当时还以为她要给你个双重惊喜呢。安哥,七周年快乐啊,你们俩早点把证领了吧!”
“谢了,老王。”陈安没再多说,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盯著那个精美的翻糖蛋糕,糖霜做成的玫瑰花在顶灯下泛著甜腻的光泽。
今天是他们相恋七周年的纪念日,恰好,也是陈安的二十八岁生日。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夏晚意发来的语音。
陈安点开播放,夏晚意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迴响:“陈安,今晚我在公司加班,不回去了。”
语音背景里,没有敲击键盘的声响,反倒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脚杯碰撞声,以及一缕悠扬的大提琴曲。
陈安按下说话键,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公司加班,还要开红酒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几秒,夏晚意直接把电话拨了过来。
“陈安,你什么意思?你在查我的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被戳穿后的恼怒。
陈安垂下眼帘,看著桌上那盘冷掉的东星斑:“我只是提醒你,你胃不好,空腹喝酒半夜会疼。”
“够了!你除了会做饭、会提醒我喝热水,你还能干什么?”夏晚意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她冷笑了一声继续说:“楚总压下来的项目,我不拼命谁拼?你一个天天围著锅台转的閒人,根本不懂职场的压力!掛了!”
忙音嘟嘟地响著。陈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隨手丟在餐桌上。
他没有再拨回去,也没有歇斯底里地砸东西,只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三年的全职“煮夫”生活,他为了夏晚意,藏起了一身顶尖的厨艺传承,甘愿在这个一百平米的出租屋里洗手作羹汤。
换来的,就是一句“围著锅台转的閒人”。
陈安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下拉刷新。
第一条动態弹了出来,发布人:顾星河。
那是一张氛围感十足的双人合照。高档法餐厅的烛光下,两只手端著罗曼尼康帝红酒杯轻轻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