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震国大破突厥,朝廷上下,莫不振奋。狄某不才,曾言‘震国可守东北’,今果应验。
附盐百石、铁千斤、布五百匹、药十车,以为贺。
另,朝廷有意在震国设‘忽汗州都督府’,以阁下为都督。阁下若有他求,尽可言。
狄仁杰拜上”
大祚荣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狄大人问孤,还有什么要求。”他把信递给木槿,“你觉得呢?”
木槿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朝廷在拉拢咱们。”
“孤知道。”
“但拉拢是好事。”木槿抬起头,“说明朝廷怕咱们了。”
“不是怕。”大祚荣摇了摇头,“是觉得咱们有用。有用的时候,给糖吃。没用了,一脚踢开。”
“那咱们——”
“糖吃,但不要被糖黏住。”大祚荣站起身,走到窗前,“告诉崔岳,震国谢谢朝廷的赏赐。都督府可以设,但都督必须是孤。其他的,不需要。”
崔岳走的时候,大祚荣送到城门口。
“震国王,”崔岳勒住马,回头看着他,“狄大人让我问您一句话。”
“问。”
“您到底想要什么?”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
“孤想要的,震国已经有了。”
“什么?”
“活着。”大祚荣说,“活着,不被欺负地活着。”
崔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震国王,保重。”
“保重。”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粟田黄了,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秸秆。桑田里的桑树长到了腰高,叶子绿得发亮。蚕结了茧,白花花的,像一个个小馒头。砖窑里的火还没熄,青砖一窑一窑地烧出来,码在城南的空地上,堆得像小山。
大祚荣站在城头,看着城下那片丰收的景象。
木槿走上城墙,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站了很久。
“大莫弗瞒咄,”木槿终于开口,“今年是个好年。”
“是个好年。”
“明年呢?”
大祚荣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金黄的田野,看着那些忙碌的农人,看着城头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震”字旗。
“明年会更好。”他说。
木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稻谷的清香。她站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棵树。
大祚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察觉,还在看着远方。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片金黄的田野。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风从他们中间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