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引来沈郁垂眸,见她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颊边,伤重至此竟还在伤神,心间怒火陡然烧起,却又泛起一阵钝痛。
“伤成这样还想这些?住嘴,保存体力,莫再多言。”他忍不住低斥,指尖却轻柔地拂开她颊边湿发,与冷硬的语气截然相反。
沉玉何等敏锐,即刻捕捉到他冷言冷语下的那一丝心疼,心念一转,立刻顺杆而上,仿佛整个人都站不稳的朝沈郁身上倒,睫羽轻颤,越发虚弱委屈,“身上好疼,都怪将军,若方才允我留下,何至于受此劫难……”
沈郁一噎,明知她是胡搅蛮缠,可眼前苍白染血的小脸让他呵斥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罢了。
他避开沉玉的伤口,将她打横抱起,目光扫过地上的身影,“把这他拖下去,关入水牢,好生看管。”
主卧内烛火通明,沉玉被安置在沈郁榻上,躺在床上的瞬间,血色便沾染上玄色锦被,疼痛后知后觉的袭来。
她在晕眩中还天马行空想着,这怎么不算爬床成功呢?虽然付出点血的代价?
沈郁立于塌边,眉头紧锁,眼见被褥中的人面色灰白,血色一点点褪尽,陡然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恐慌,朝门外呵道,“大夫为何迟迟不到?”
“不如将军先替我上药吧。”沉玉说道,“我好冷,血是不是要流干了?”
“别胡说,大夫马上就到。”沈郁立刻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心头更沉,“你伤在身上,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
“清白事小,生死事大,”沉玉打断他,面露委屈,“这时候将军还要顾及男女大防这种虚礼,莫非要眼睁睁看阿玉血流干而死吗?”
沈郁闭了闭眼,他确实做不到。
挣扎片刻,决断已下。
“得罪了。”他从旁边的矮柜取来药箱,帮她脱下那被血浸透的月白外衫。
褪去外衫,沉玉身上只剩一件齐胸襦裙,莹白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柔光,肤若凝脂,沈郁窘迫的移开眼,只觉一股热意窜上耳根,喉结上下滚动。
沉玉暗自偷笑,这臭石头第一次见到女人的身体么?
“将军打算闭着眼替我上药吗?”
“手伸过来,别乱动,也别乱说话。”
“哦。”沉玉将受伤的左臂往他面前伸,两人靠的极近,他几乎能数清她颤动的睫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下颌,耳根连带着脖子红了一片。
沈郁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她的伤口上,左臂上的刀口皮肉外翻,在一身似珠如玉的皮肤上显得狰狞不已。
“这药效果好,但会很疼,”沈郁低声道,“忍一忍。”
药粉雪白,簌簌洒在猩红翻卷的皮肉上,沉玉猝不及防疼的一哆嗦,齿间溢出痛吟,另一只手下意识掐住他的大腿肌肉。
天杀的,确实很疼!!!
沈郁被她掐的肌肉一绷,却纹丝未动,迅速用纱布按住伤口,另一只手忙扶住她弓起的背。
耳边压抑不住的痛呼令他心底戾气丛生,竟然有人能在他的将军府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凶灭口。
而他,堂堂镇关大将,自诩治军严谨,却差点连一个弱女子都护不住!
边境局势暗流汹涌,鱼龙混杂,敌我难辨,如今连这将军府都成了贼人肆意来回之所,这不仅是对他的挑衅,更是对他能力的莫大讽刺。
自责夹杂着怒火,啃噬心神,他脸色越发铁青,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连沉玉都感受到了。
她原盘算着等手臂包扎好,再上演一番讨巧卖乖装可怜,央求着他把腰上和腿上的伤一并处理了,届时衣衫不整,肌肤相亲,便可顺水推舟定下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