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气比刚刚大了不是一丁半点。”林双的虎口已经麻了,整条手臂都在抖,甩棍被压得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的手腕快要撑不住了。她向外压,他顶回来,那股蛮力像一堵墙,推不动。她在那股蛮力压下来的间隙里,猛地侧身,卸掉了他的力量,顺着他冲过来的方向一拉——孙铭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朝悬崖的方向栽过去。他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没有掉下去,但踉跄了好几步。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都在喘气。谁都没有先动。
林双的虎口在流血,手臂在抖。她有点想躲一阵,躲到他的药效过了就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晏一和猰貐战斗时的身影——那种哪怕快要撑不住了,背还是挺得笔直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指尖上的血已经半干了,凝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膜。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按在额头上,一笔,两笔,三笔。血渗进皮肤里,灵力从指尖灌入,顺着纹路往眉心汇聚,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蛇在皮肤下游走。
阿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比平时轻:“你确定?他其实坚持不了多久。”
林双没有回答。
最后一笔落成。
额头上那道花纹亮了。温润的黄色,从额头向两侧蔓延,沿着眉骨、颧骨、鼻梁的弧度铺开,像有人用一支蘸满金粉的笔,在她脸上细细描了一幅画。
世界变了。孙铭的动作变成了慢放——拳头从身侧推出来,肩膀下沉,肘关节微屈,每一个过程都清清楚楚。她甚至能看清他出拳时带起的气流纹路,像水波一样从拳面向两侧荡开。林双侧了一下头,拳头擦着耳廓过去。
孙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都没有看清林双是怎么躲开他的攻击的。
孙铭想要后撤,被林双提前抬手堵住了他的退路,掌心贴上他的后背。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双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量从掌心灌进去,把他钉在原地。
甩棍抵上他下颌的时候,他的拳头还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
林双看着他眼里第一次出现恐惧。
孙铭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输了。”林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
他挣扎着直起身子身,张了张嘴。他的嘴角还有口水混着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我”,又像“不”。
然后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膝盖瞬间软了。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药效在退,副作用在涌上来——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双这边也没有太从容。她额头上的花纹闪了闪,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挣扎着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林双感到一阵极致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树才没有摔倒。
离她最近的庚辰发现了异常,他扶住林双的胳膊。“林双你没事吧?是不是刚刚受伤了?”
林双摇摇头,挤出了一个笑容。“没事。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抽走了自己的胳膊。咬了一下后槽牙,把那股翻涌上来的眩晕压了回去,然后向前走去
她走向那棵老树。弯腰从树根的凹陷处拿出那枚银色令牌。
英驰野终于现身,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头顶落下来的,带着一种不可辩驳的威严。
“试炼结束。”
“林双、冉平波、庚辰、江蓠,三枚信物。获胜。”
“太好了!”庚辰高兴地原地蹦了起来。江蓠也一把抱住了冉平波和周晓,三个人笑成一团。
林双站在不远处,和他们的热闹隔着几步的距离。她笑着看着他们庆祝,好像中间有一条线,这边是“自己”,这边是“他们”。
“干得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英驰野来到了她身边,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你长大不少。”
“您认识我?”林双吃了一惊。
英驰野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在你小的时候见过你。你爸爸是我的学长,曾经帮助我不少。”
“那我爸爸……”林双再也维持不住得体的笑容,她一脸急切,脑中有无数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英驰野伸手止住了林双接下来的话。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进了山海司,什么人都不要相信。”
说完,他的目光从林双身上移开,恢复了严肃的样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雾气在周围还没有散,头顶的树冠偶尔露出几道缝隙,漏下几缕细细的光,落在湿漉漉的落叶上,很快又被雾吞掉了。水汽像一团湿透的棉絮,紧贴着身体,林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