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昨晚林双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是一扇黑色的石门。门很大,好像要直冲天际。门框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符号,扭动着,仿佛随时要从石头里挣脱出来。
她父亲站在门前,穿着制服。肩章上的徽章反着冷白色的光。他缓缓地回过头。嘴在动。一遍,又一遍。同样的口型,同样的节奏——它来了。
她想喊。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脚下的地面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跑,身体却往后,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牵引着她向门后坠去。
那扇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浓稠的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犹如一只正在张开的嘴,要把整个世界吞进去。
林双猛地睁开眼。
枕头湿了。她的脸埋在湿痕里,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窗外有光照进来。清冷的月光把房间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她躺在暗的那一半,听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疯狂地跳动。
十年了。她还是没学会怎么在醒来之后不发抖。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徽章。
徽章在掌心凉凉的,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山海司的司徽——齿轮与祥云交错,正中一扇半开的门。底部一行小字:“山海司特别行动队”。
最后一次见这枚徽章,是别在父亲制服左胸上的。他蹲下来跟她平视,手掌很大,笑容很暖,说“爸爸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年,山海司最大规模的一次行动——“深渊行动”失败了。然而关于那场行动的细节,无论是内部通报还是对外报道,都干干净净。只剩下四个字:
“全员失踪。”
没有任何关于行动目标、过程或是遭遇的具体描述。留给林双的,只有一枚徽章。当时它就这么被人安安静静地放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旁边连一张纸条都没有。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也没有人知道它想告诉她什么。
她把徽章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然后起身。
拉开窗帘的时候,月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人站在她身后。
她攥紧拳头,没有回头。
山海司,她总有一天会自己找到答案。
考核日。
灰白色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膜。
林双站在雾里,手里攥着甩棍,指节发白。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上一秒还在训练基地的空地上,下一秒就被这团浓得化不开的雾吞没了。
身后只剩下了那扇黑铁门,门上的图腾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血浸过,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胸口发闷。
教官的声音还在耳畔:一共三关。生死有命,各为前程。
身边的雾,翻滚着,像是有生命一般。
她站定,没有动。感受着周围的空气。
“有人吗……能不能帮帮我……”不远处,一个声音穿过浓雾,飘到了林双耳朵里。
“什么人?”林双警惕地看向四周,甩棍已经拿在了手上。但是周围静悄悄的,她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