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指骨,都代表一个被扼杀的生命。
每一个襁褓,都包裹着一段被强行终止的未来。
这座塔,不是神明的居所,而是一座由无数女婴的尸骨和怨气堆砌而成的坟茔!
“看到了吗?”李老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得意,“这些都是不听话的‘贵客’。她们想跑,想闹,想反抗。结果呢?还不是都被塔神收了去,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他用手里的哭丧棒,轻轻敲了敲塔壁,发出一阵“咚咚”的闷响。
“听见了吗?她们在里面,还在哭呢。”
苏清砚确实听见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痛苦和无尽的委屈,像无数根细针,一下下地扎在她的心上。
银簪在她怀里剧烈地发烫,烫得她胸口发疼。她能感觉到,塔里那股浓烈的怨气,正像潮水一样向外涌来,试图将她吞噬。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老头突然转过头,那双诡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清砚,“你身上有死气,但……又不一样。你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苏清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来历,更不想让这个老鬼知道银簪的秘密。
“我问你话呢!”李老头突然暴怒起来,举起哭丧棒就朝苏清砚砸了过来,“不说,就让你也进塔里,去给‘贵客’们作伴!”
苏清砚侧身一闪,哭丧棒擦着她的肩膀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
她不敢再停留,转身就往山下跑。
身后传来了李老头疯狂的咆哮声,还有那塔里无数婴儿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曲。
“别跑!你是祭品!你是祭品!”
苏清砚在雨夜里狂奔,雨水模糊了视线,荆棘划破了皮肤。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直到身后的咆哮声渐渐远去。
她停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粗气。
她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那座矗立在雨夜中的黑石塔。
塔影在闪电的映照下,像是一个巨大的墓碑,埋葬着无数被遗忘的生命。
雨势未歇,反而愈发绵密,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网,将这座山村牢牢罩在其中。
苏清砚被几个面无表情的村妇半推半搡地送到了村尾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前。这里远离村中心的宗祠和那些相对“体面”的院落,是村里最荒凉、最被人嫌弃的角落。
“今晚你就睡这儿。”一个颧骨高耸的婆子用下巴指了指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鄙夷,“别乱跑,惊扰了祖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说完,她们便像躲避瘟疫一样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苏清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她知道,在这个被千年陋俗扭曲的村子里,自己这个“外乡来的女人”,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一个用来试探塔神怒意的活祭品。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屋里很小,只有一个房间,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农具和干草,中央摆着一张断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床,床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窗户纸早已破烂不堪,冷风裹挟着雨丝,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
这里不像个住人的地方,倒像个废弃的牲口棚。
苏清砚没有嫌弃,她走到床边,拂去稻草上的灰尘,然后坐了下来。她从怀里掏出那根银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端详着。
银簪上的“逆”字,在昏暗中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不祥的邪气。它时而滚烫,时而冰凉,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外婆……”苏清砚低声呢喃,“您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这又是个什么地方?”
她从小就听外婆讲过各种关于旧时代的恐怖故事,裹小脚、冥婚、沉塘……那些故事里的悲惨女子,曾经只是她童年记忆中的阴影。而如今,她却亲身踏入了这个由无数女子血泪凝成的炼狱。
夜,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