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用力抹了一把脸,把即将决堤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我之所以偷吃他的药,是因为我发现只要当他们在楼下吵架的时候,或者是当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塌下来的时候,吃下了药,我就感觉不到痛苦了。那天去找奥马尔,是因为药吃光了,但我心情实在太糟糕了,我就想着……想着……”
埃琳娜苦笑着说:“我后来知道,这种问题是有几率遗传的,我爸爸是遗传了我祖父……”
话未说完,埃琳娜就被安德一把抱住,埃琳娜的声音忽然就变得极度哽咽,断断续续的道:“可能我也会疯……我也会像那样……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在办公室里砸东西……在街上大吼大叫……被警察带走……被关进——”
安德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埃琳娜整个人拢进怀里,他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在发抖。
“不会的。”
安德试图把她从那个即将塌陷的未来的幻想里拽出来。
埃琳娜忙不迭道:“卡尔拉说得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喜欢自己……如果我爸爸在,他一定能告诉我正确答案。”
“他已经告诉你了。”安德说。
“什么?”埃琳娜茫然地说。
“他已经告诉你了。”安德声音温柔的抚慰着她,“在他带你去海边看日出的时候,他告诉你,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明天太阳都一定会升起来。”
回忆里的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终于抵达了这里。
埃琳娜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稍稍松开她一点,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神烫得惊人。
“你爸爸也不是疯子,他只是生病了,就像感冒发烧那样,总有一天会变好的,你也不是一定就会这样……就算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我们可以去一个有大海,没有网球场的地方,我们可以天天看日出,做一切没用的事。”
月光洒在他的睫毛上,眼神专注得让她心悸。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埃琳娜看到了他眼底里映出的自己,那个狼狈的、眼睛红肿的自己。
安德也没有移开视线,他们离得太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的颤动。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没有怜悯,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疼惜。
埃琳娜下意识地想躲,但安德的手轻轻施力,阻止了她的退缩。
某种东西悄然变了形。
那只是一个很短的停顿,但在风的呼啸里却仿佛被无限拉长,埃琳娜的呼吸一滞,她能闻到他身上葡萄酒残留的甜涩气息,正透过皮肤,一点点灼烧着她的理智。
安德轻轻地吻了上来。
这一次,埃琳娜没有躲。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的唇瓣微凉,带着酒液的甜涩。……
安德得到了默许,他的吻逐渐加深,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触碰,撬开了她的齿关。
呼吸交织在一起,两个破碎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契合的形状。
水流声盖过了心跳。
当两个人分开时,安德抵着她的额头,轻轻道:“埃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