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毁了你……”
朱玉的声音嘶哑,像是从深海的淤泥里刚刚爬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那片荒原上五彩斑斓却又令人作呕的色块。
祭坛基座上,杨十三郎正借力后翻,险之又险地避开货郎的一记重棍。
种豹头被怨念黑影死死勒住,脖颈青筋暴起,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戴芙蓉的指尖金针已剩不多,额角冷汗涔涔,显然已快到强弩之末。
“朱玉!你发什么呆!”杨十三郎怒吼,左臂的骨折处已呈现诡异的扭曲,但他仍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没让货郎越过半步。
朱玉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疏离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混杂着地宫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是“自在宗”伪装的香气。
“杨大哥!”朱玉突然大喊,声音穿透了聒噪的厮杀声,“别被那些笑脸骗了!这根本不是升仙,是屠宰场!”
货郎(守陵人)挥舞鼓槌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狰狞:“竖子安敢窥探天机!”
朱玉无视了他,语速极快地对着众人喊道:“数百年前,自在宗在这里建了这座‘炼炉’。他们骗人说跳下去能解脱痛苦,实际上——”
他指了指脚下那些人脸浮雕:“他们把活人拆解成一百份!九十九份被抽走,去供养那个所谓的祖师爷,或者维持这破祭坛不塌!只剩一份最虚幻的‘快乐’,被捏成这些鬼东西,用来骗我们进来送死!”
“胡说!那是飞升!是极乐!”货郎咆哮着,鼓声骤然变得急促,那些缠住种豹头的黑影瞬间暴涨,尖刺般扎向他的皮肉。
“飞升个屁!”朱玉猛地扯动自己左臂的衣袖,那上面镜面般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处,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如果真是极乐,为什么这些鬼还在重复数数?”
他盯着货郎,一字一顿:“我在井底看见了。第一代‘升仙者’,那个被你们奉若神明的祖师爷,他根本没飞出去。他被拆散了,变成了一堆光点。因为不甘心,因为他怕死,所以他设下了这个局,要吃更多的人!”
朱玉往前踏了一步,尽管左臂痛得钻心,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进货郎的灵魂里:
“你也不是什么守陵人。你就是当年站在井边,亲手把人推下去的那个执事吧?你靠吃后来者的魂魄苟活到现在,你比谁都清楚,这井底下是个什么玩意儿!”
货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脸上的镇定彻底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疯狂的扭曲:“闭嘴!闭嘴!只要祭坛圆满,祖师爷就会归来,我就能……我就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个老鬼,也在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他以为自己是牧羊人,其实不过是等着被宰杀的那只最肥的羊。
“原来如此。”杨十三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本对这座诡异祭坛的一丝忌惮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搞了半天,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他猛地将断刀往地上一插,借力稳住身形,对着朱玉吼道:“既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还等什么?砸了它!”
朱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卡在裂缝中的养魂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砸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