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去看驴,巳时镇上酒楼后街见。”沈三娘眼皮子都没抬,专注忙活眼前,新进的茶叶必得研究透彻,待客时方胸有成竹。
荣昭把人塞进被窝,扶念安便揉揉鼻尖嘀咕了句梦话,抱着被角翻身滚进最里侧。
她放下给他盖被子的手,无奈笑了声,拿过一只枕头横放在床沿,放下纱帐关上一半窗户,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晒簟里的旧桑叶已然被替换成干燥的新桑叶,蚕吃得正起劲。扶颂对着烛火研究李本佑给的册子,烛火映衬他半边脸,眉头微蹙,里面部分字迹模糊,联系前言后语大致可以理解,但还需斟酌。
扶颂专注的模样落入荣昭眼中,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册子吸引,没再将私塾的不愉快放在心上。她站了片刻,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托盘。
“吃完饭再看,烛火不够明亮仔细伤了眼睛。”
“好。”
扶颂快速吃完碗中的米饭,巴巴望着还在细嚼慢咽的荣昭,荣昭知道他心急想去看册子,故意不看他,打定主意要等他开口。
吃过没几口,旁边的人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我能先看册子吗?等你吃完我再收拾。”
“去看吧,我会收拾。”
荣昭边吃饭边看他研究册子,扶颂遇到晦涩难懂的字便问上一句,她答复之后又接着琢磨。
等到荣昭沐浴完,扶颂还在看,“颂颂,很晚了,去沐浴,水备好了。”
“好。”
他应了一句,依旧保持看书的姿势,荣昭等了几息见他不动,催促道:“明日再看,快去沐浴。”
“好。”
桌边的人还未动身,荣昭熄灭艾条放下帐子,叹了口气:“扶颂。”
“我在。”
“别拖,水凉了快去沐浴。”
荣昭夺过他手中的册子,头也不回的钻进帐子里,“快去。”
扶颂走了两步又折返,被荣昭掀开纱帐瞪了一眼,磨磨蹭蹭抱起衣服去了后院。
他再回来时荣昭已睡熟,那本册子不知被她收到了何处,想再看看翻找一阵没找到,只得作罢。
吹灭烛火,他轻手轻脚爬进里侧,窗外皎洁月色悄悄渗漏进来,双眼适应黑暗之后,隐约能看清身侧的模糊轮廓,想再仔细瞧瞧反而无法看真切。
罢了,明日再瞧也是一样的。
卯时三刻刚过,扶颂背着一篓带露水的桑叶回到家,荣昭还未醒,扶念安正蹲在廊下用软毛刷子沾上盐水刷牙。
他拿来一方帕子仔细擦拭上面的露水,又一片片摊开让风吹上一会儿。
与扶念安用过朝食,去私塾前蹑手蹑脚的给蚕放了新叶,看它们吃得欢,终于放心提起书箱出了门。
荣昭睁开眼时,左侧的被窝已经凉透,被衾叠得齐整,连枕头上的褶皱都被人抚平过。
今日晒簟里的蚕便不再有水样,有也些形状了,她总算安心一些。若是这些蚕有个好歹,扶颂定然又要大哭一场,她着实不擅长哄人。
吃过尚温的稀粥,荣昭装好前些日子烘干的菌子,准备去镇上换钱买驴,想起什么又折返,找来皮尺丈量正屋一侧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