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好好的何必折腾,冒险去承担损失,着实没必要。
“你如今是够,那冬日里你是打不了猎的,扶念安将来也要嫁人,他的嫁妆你攒了多少?”沈三娘给自己添茶,又给她添上一杯。
“总不能让他没有嫁妆出门吧?做生意是有风险,但一年赚的钱顶得上你打猎三年,别怪我多嘴,你现在和往日不同,拖家带口的,得走一步看三步。”
她没说话,握住茶杯的两只手来回摆弄,里面的水溅出来点,顺手抹去水痕:“我只想小富即安,不是指点江山那块料。”
“富?三张嘴要吃饭,你富在哪里?”沈三娘轻哼一声,“谁让你指点江山,我让你开澡豆铺子做生意,又没让你去竞选皇商。”
荣昭垂下头,她明白沈三娘是关心自己,可是她不能冒险,也没有赌的资本。倘若她孤身一人,亏了铺子没什么,大不了重头再来,目前维持现状安稳度日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要我说你就供一个人读书算了,攒下点家底,将来给扶念安挑个好婆家,也算全了你阿兄的嘱托。”沈三娘放轻了声音劝说她,永宁村几十户人家,让家中女子读书的都不多,而荣昭家有两个,难免被人眼热惦记。
“他们两个都该读书,读书可明事理开眼界,扶颂这样怯懦的性格,我若不为他打算些许,将来他怎么过活?”
荣昭没抬头,视线落到自己那双暗红布鞋上,声音低了几分,“你们人人都说他不该读书,可若是换做你们自己,十九岁了大字不识,你们又当如何自处?”
“你们未必能有扶颂做得好。”
“咦——我说荣娘子,倒不必这般护犊子。”沈三娘知道荣昭护短,素日更是与人为善,现在一连串的反问是动气了。
“不是护犊子,只是……”荣昭意识到她对沈三娘的尖锐,软下语气解释,“只是近日来他在学堂与同窗相处并不顺利,偏生这人还瞒着我,我气急……”
前几日扶念安说先生这两日便考校学问,不知道扶颂是否能拔得头筹,如今酉时三刻了二人还未归家,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们还没回来我看看去。”
荣昭刚走到门口,一道单薄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的廊下整理蓑衣,灰色长衫下摆一片深色水痕,黑鞋面看不出什么,只边缘沾染许多烂泥。
“回来了?快将湿衣裳换下,我去给你们热水,灶一直温着。”
“妻主,刚回来,正要去换。”
“好,仔细着凉。”
扶颂神色如常,挂好蓑衣转身进了东屋换衣裳,扶念安已换上干净的衣物,地上堆着湿透的衣裳鞋袜。
“念安,我考校拿了第一的事先不要和阿姑说,我想自己与她说。”
“好。”扶念安嘴上答应,心里却不太明白。
扶颂拾起地上的一堆脏衣裳准备出去,透过门缝瞧见沈三娘带笑离去,荣昭进了西边厨房。
他想到什么又转过头,用吓唬的语气对准备练字的扶念安道:“你若是再把你我之间的秘密告诉阿姑,我便把后院鸡窝拆了。”
“不要不要,我不会说的,我发誓。”
扶念安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保证,阿姑用木头给阿灼搭了个漂亮的鸡窝,阿灼桑葚黄豆花生旺财送送都特别欢喜,上蹿下跳的,他才不想阿灼没有家呢。
夜里,荣昭翻了第十次身,许是她下午睡得多了,此刻难以入眠,换成平躺的姿势依旧毫无睡意。
身旁的人呼吸轻浅均匀,应当是熟睡了,荣昭压下想翻身的冲动,攥着被子酝酿睡意。
又过了片刻,床上的人按捺不住,翻身下床,打开衣橱门翻出一个带锁的小盒子,借火折子的微弱光亮细数里面银钱。
数过银钱后重新躺下,她捏着被衾一角算账,三人一月花销约莫四两尚有富余,里头还有四十七两三钱,一年家用足够。
今年便开始为扶念安攒嫁妆,攒到他出嫁也是一笔可观的银钱。沈三娘说的话有道理但不多,开铺子是个无底洞,她这点完全不够瞧的,还是打猎稳妥,不是大富大贵却也不缺衣少食。
等雨季过去,獐子该出来找食儿了,她多去上几次赚来年花用,也算提前思虑周全了。
心中那点子缠绕她许久的焦躁被睡意冲散,荣昭眼皮子越来越重,翻了个身,一手搭在身侧的人腰上。
床里侧的扶颂听到身旁绵长的呼吸声后睁开双眼,探出上半身把未合拢的帐子理好,帮荣昭盖好被衾,长长的舒了口气。
傍晚她与沈三娘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全听见了,在听到脚步声时飞快回到廊下整理蓑衣,装作刚回来的模样。
他想,他要做得更好,读书要拔尖,绣品也要拔尖,让他的妻主变得更有底气。
他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