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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漫虚途（第4页）

他从不畏惧暗算。

早已习惯尔虞我诈，习惯明枪暗箭，习惯四面楚歌。从小到大，危机从未断绝，陷阱无处不在，他靠着清醒与隐忍，一次次躲过劫难，一次次站稳脚跟。

只是他害怕连累身旁之人。

害怕自己深陷迷雾，牵扯沈清砚一同坠入深渊；害怕自己布局周旋，让对方身不由己，承受无妄之灾。他们本是彼此知己，却因乱世朝堂，不得不互相牵绊，互相拖累。

虚无之中，最可怕的不是阴谋诡计，不是生死危机，是身不由己的牵挂。

明知不该在意，却控制不住在意；明知不该心软，却一次次心软；明知彼此终会别离，却依旧珍惜每一次相逢。

夜色渐深，雾色更浓。

长京彻底沉入朦胧夜色，万家灯火隐在白雾里，星星点点，虚幻闪烁，如同人间残梦。深宫寂静，暗流汹涌，无人安眠，所有人都在暗中盘算，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迷雾深处悄然酝酿。

没有人知道风暴何时降临，没有人知道风暴席卷何人，没有人知道这场混沌迷局，最终会走向何方。

记忆再度错乱。

魏宜陵眼前闪过破碎画面，荒凉陵寝，漫天寒雾，孤灯残影，旧人容颜。真假难分，虚实难辨，不知道是前世回忆，还是未来预兆，是真实过往，还是心魔幻象。

灵魂在虚实之间摇摆，意识在清醒与混沌边缘徘徊。

世间一切皆是倒影。

你看见的山河，是山河倒影；你遇见的人，是人心倒影；你执着的爱恨，是执念倒影；你追逐的权柄，是欲望倒影。镜中万物，皆非真实，一碰即碎，一触即散。

沈清砚静静看着他失神模样，心中了然。

他素来这般，时常陷入虚无恍惚，与世隔绝，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片尘世。旁人不懂，只当他城府深沉，唯有自己明白，他是被迷雾困住灵魂，被宿命困住一生。

“无论前路多虚，迷雾多深，我都会与你一同走。”

一句平淡承诺，轻飘飘落在雾里，却无比坚定。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直白浓烈情意，只有乱世之中，彼此相伴，共赴迷局，同渡虚妄。

魏宜陵缓缓回神，望向他，眼底雾气氤氲，温柔又疏离。

“不必如此。”他轻声道，“前路未知，祸福难料，或许到头一场空，或许彼此相负，或许葬身迷雾，万劫不复。不值得你一同沉沦。”

“世间本就没有值得与不值得。”

沈清砚目光坦荡，清澈坚定，穿透漫天混沌虚妄：“相逢即是缘分，同行便是宿命。虚实也好，真假也罢，此生相伴，不问归途，不问结局。”

雾随风动，缓缓飘散些许。

一线微光穿透厚重白雾，落在两人之间，清冷柔和，短暂又珍贵。就如同他们之间的情意，在无尽黑暗混沌里，微弱存在，不曾熄灭。

山河依旧朦胧，朝局依旧混乱。

旧案没有真相，阴谋没有尽头，纷争没有休止，迷雾没有消散。所有人依旧在虚幻世间挣扎，在无常尘世浮沉，在爱恨权谋里辗转。

他们依旧是局中人。

依旧彼此提防，彼此扶持，彼此试探，彼此牵挂。

依旧行走在雾漫虚途之上，前路茫茫，虚实难辨，岁月漫长，不知归期。

只愿雾散之时，初心未改；梦醒之际，故人仍在。

人间一场虚妄大梦，岁岁年年，雾漫长京，岁岁年年，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