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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室孤灯旧梦惊魂(第1页)

琉璃巷的秋风卷着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满巷清冷,裹着淡淡的檀香与松烟墨香,在静谧的街巷里缓缓弥漫。

魏宜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袖中短刃的冷硬触感渐渐褪去,可掌心依旧沁出一层薄汗。方才那短短片刻的绝境对峙,看似平静化解,实则是他三年蛰伏以来,最接近暴露的一次。那些凶徒的眼神、语气,分明是冲着他而来,绝非偶然的市井寻仇,定是当年构陷忠勇侯府的势力,已然察觉到了他的踪迹,开始暗中排查。

他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再度对着沈清砚躬身行礼,这一次,脊背弯得比先前更低,语气里的疏离全然褪去,只剩沉甸甸的感激:“沈大人今日救命之恩,宜陵没齿难忘。只是在下身份微末,不敢耽误大人片刻,就此告辞,日后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他急于脱身,此刻的琉璃巷于他而言,已是险地。线人迟迟未现身,要么是察觉到危险中途折返,要么是已然落入敌手,这场情报交接已然作废,再留在此地,只会徒增风险。更何况,与沈清砚这般朝堂清贵多做纠缠,无异于与虎谋皮,他背负的血海深仇,容不得半分差错,更不能牵连无辜。

沈清砚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急切,还有那刻意疏离的姿态,心中了然,却并未强留。只是温润的眼眸轻轻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并无半分强求:“魏兄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本是分内事。只是那些人来者不善,今日虽退,未必会善罢甘休,魏兄往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巷口方向,似是随意提及:“琉璃巷地处偏僻,平日里少有人至,往后若非必要,少来此处为妙。京城近来看似安稳,暗地里盘根错节,寻常百姓若是卷入不该有的纷争,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这番话,说得隐晦,却字字戳中要害。魏宜陵心头一凛,抬眸看向沈清砚,斗笠的阴影下,四目相对。沈清砚的眼眸澄澈温和,却又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仿佛早已看穿他身上藏着的隐秘,却依旧选择守口如瓶,不窥探,不追问,只给予善意的提醒。

这份分寸感,让魏宜陵心中的戒备又松了几分。他知晓沈清砚所言非虚,如今的京城,早已是各方势力的角斗场,他这般隐姓埋名之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多谢沈大人提醒,在下谨记在心。”魏宜陵沉声应下,不再多言,再度拱手,“告辞。”

话音落,他转过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履平缓,却带着几分不容察觉的急促,朝着琉璃巷巷口走去。青石板路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步,渐渐远离那株老槐树,远离方才的险境,也远离了那位温润如玉的翰林编修。

沈清砚站在原地,并未转身,只是静静望着他清瘦的背影,直至那抹素色青袍消失在巷口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古籍,书页上还沾着些许秋风带来的碎叶,指尖轻轻拂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魏宜陵,这个名字,还有他身上那份藏不住的隐忍与傲骨,绝非一个普通的笔墨铺老板那般简单。衣着粗布却身姿挺拔,身陷重围却临危不乱,周身萦绕的孤寂与冷寂,绝非寻常市井之人所有。尤其是他方才下意识摩挲衣袖内侧的动作,还有指尖暗藏的力道,分明是常年习武、时刻戒备之人的习惯。

一个守着笔墨小铺的布衣书生,怎会有这般气度?又怎会被一群凶悍打手围追堵截?

沈清砚微微蹙眉,心中疑窦渐生,却并未深究。他身处朝堂,见惯了阴谋诡计与身不由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与苦衷,不必刨根问底。今日不过是萍水相逢,出手相助,不过是遵从本心,若是过多窥探,反倒失了君子气度。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魏宜陵离去的背影,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牵绊,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个原本云泥殊路之人,紧紧系在了一起。

秋风再起,吹起他月白锦袍的衣袂,沈清砚轻叹一声,收起眼底的思绪,也转身朝着与魏宜陵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今日并非闲来无事途经琉璃巷,而是奉了帝王密令,前来此处与一位暗中联络的旧部碰面,核查当年忠勇侯府旧案的些许蛛丝马迹。

永安帝登基七载,看似掌控朝政,实则对当年忠勇侯府通敌叛国一案,始终心存疑虑。只是当年此案牵扯甚广,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贸然翻案,必会引发朝野动荡,故而一直暗中派人核查,沈清砚便是帝王信任的执行者之一。

方才他抵达琉璃巷,尚未见到线人,便遇上了魏宜陵被围之事,出手相救,虽是临时起意,却也恰好避开了与线人碰面的风险。想来那些打手闯入巷中,线人定然早已察觉,悄然撤离,倒是因这场意外,保全了双方。

想到此处,沈清砚脚步微顿,心中忽然一动。方才那些打手的行事做派,眼神凌厉,出手狠辣,不像是寻常江湖中人,反倒像是朝中权贵府中豢养的死士护卫。而他们要捉拿的人,偏偏是在琉璃巷这个隐秘交接之地出现的魏宜陵,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关联?

忠勇侯府一案,距今已有三年,当年侯府满门获罪,嫡子失踪,至今杳无音信,成为悬案。难道……

沈清砚心头猛地一震,随即又轻轻摇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压下。忠勇侯府嫡子乃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即便侥幸逃脱,也不该隐于市井,做一个笔墨铺老板,更何况,魏宜陵年纪看着尚轻,与当年侯府嫡子的年岁,似乎并不相符。

许是自己查案太久,太过敏感,将无关之人牵扯进来了。

他收敛心神,步履从容,渐渐走出琉璃巷,汇入京城的街巷人流之中。月白锦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却又自带一股清雅疏离之气,旁人不敢轻易靠近,唯有那抹温润身影,一步步走向皇城方向,融入那片繁华又暗藏汹涌的朝堂之中。

魏宜陵走出琉璃巷,并未直接返回城南的笔墨铺,而是刻意绕了远路,沿着京城偏僻的小巷辗转前行。一路上,他时刻警惕,频频回头观望,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渐渐放下心来。

方才那场危机,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隐忍蛰伏,并非绝对安全。三年来,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以为早已将自己隐藏得毫无破绽,可如今看来,那些幕后黑手,从未放弃对忠勇侯府余孽的追查。

他能侥幸逃脱一次,未必能逃脱第二次。

一路疾行,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深秋的白日本就短暂,夕阳西下,余晖将京城的屋脊染成一片暖红,很快便被暮色吞噬,街头巷尾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魏宜陵摘下头上的斗笠,攥在手中,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几分苍白的面容。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面色常年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唯有一双眸子,漆黑如墨,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

这张脸,经过三年的风霜磨砺,早已褪去了昔日侯府嫡子的娇贵,多了几分市井的沧桑与隐忍,若非至亲之人,绝难认出,他便是当年名满京城的忠勇侯府嫡子,魏惊鸿。

三年前,家族蒙难,老仆拼死将他救出,一路颠沛流离,为了躲避追杀,他毁去部分容貌,刻意消瘦身形,改名为魏宜陵,辗转回到京城,在城南开了这间笔墨铺,隐于市井,只为等待翻案的时机。

惊鸿,乃是父母给他取的名字,寓意翩若惊鸿,前程似锦。可如今,惊鸿已死,活着的,只有背负血海深仇的魏宜陵。

他一路低着头,避开行人目光,终于在暮色彻底笼罩京城之时,回到了城南的笔墨铺。

这间笔墨铺,地处城南僻静街角,门面狭小,不起眼至极,周遭多是寻常百姓居所,远离闹市喧嚣,恰好适合他藏身。铺面不大,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与纸香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前方是柜台,摆放着笔墨纸砚、古籍杂书,后方隔出一间小小的陋室,便是他起居之所。

铺面上着门板,只留一道小门进出,魏宜陵推门进去,反手将门闩插上,将外界的繁华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唯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照亮屋内的轮廓。

他走到柜台后,将斗笠随手放在一旁,缓缓坐下,身子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此刻终于得以放松,可心底的慌乱与不安,却依旧挥之不去。

今日在琉璃巷,若是没有沈清砚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砚……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心底思绪翻涌。沈家世代清流,忠良世家,与当年的忠勇侯府,并无交情,甚至在朝堂之上,也极少有交集。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关联之人,在他最危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沈清砚的温润、坦荡、通透,都让他心生暖意。三年来,他活在猜忌与防备之中,见惯了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早已对世间善意不报任何期望,可沈清砚的出现,却像一缕微光,照进了他漆黑冰冷的世界。

可这份暖意,也让他更加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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