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今日他出手相救,便是无意间破坏了外戚的计划,往后,不仅魏宜陵会面临更凶险的处境,就连他自己,也可能被外戚势力盯上,惹来麻烦。
可他并不后悔。
忠勇侯世代忠良,镇守边关数十载,战功赫赫,为国鞠躬尽瘁,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实在是冤屈。若是能保住侯府唯一的血脉,为忠良留存一丝希望,即便冒些风险,也值得。
更何况,魏宜陵身上那份隐忍与坚韧,那份身处绝境却绝不低头的傲骨,让他心生敬佩。他不愿看到这样一个人,死于奸邪小人之手。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大人,今日琉璃巷之事,属下已查明。”
沈清砚抬眸,目光沉静,语气平和:“说。”
“今日围堵那名布衣的打手,乃是当朝太傅兼外戚首领柳渊的府中死士,奉命追查忠勇侯府余孽,已经在京城排查多日。那名布衣,化名魏宜陵,在城南开了一间笔墨铺,约莫半年前来到京城,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人往来,行事十分低调。”
“线人呢?”沈清砚沉声问道。
“线人乃是当年忠勇侯府的旧部,今日在前往琉璃巷的途中,察觉到柳府死士的踪迹,提前藏匿,并未被抓,密函碎片也妥善保管,只是暂时不敢现身,怕连累大人。”暗卫恭敬回应,“线人传来消息,那密函碎片,乃是柳渊与边关藩王勾结,构陷忠勇侯通敌叛国的亲笔书信残片,至关重要,待风声过后,再与大人交接。”
沈清砚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线人平安,密函碎片无恙,便是最好的消息。柳渊,正是当年构陷忠勇侯府的主谋之一,身为当朝太傅,又是皇后的兄长,外戚势力的首领,权倾朝野,野心勃勃,当年为了铲除忠勇侯这个眼中钉,不惜勾结藩王,伪造证据,犯下滔天大罪。
这些年来,柳渊在朝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势力越来越大,已然成为帝王的心腹大患。永安帝迟迟没有重审侯府旧案,便是忌惮柳渊的势力,怕打草惊蛇,引发朝堂动荡。
“柳渊那边,有何动静?”沈清砚继续问道。
“柳渊得知手下失手,勃然大怒,已经下令,加大对京城的排查力度,务必找到魏宜陵,斩草除根。另外,柳渊已然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调查侯府旧案,近期行事更加谨慎,府中守卫森严,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沈清砚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柳渊老奸巨猾,行事狠辣,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如今魏宜陵身份已然暴露,被柳渊盯上,处境岌岌可危,若是不加以保护,用不了多久,便会遭遇不测。
可若是出手保护,势必会暴露自己与魏宜陵的关联,引来柳渊的猜忌与报复,不仅自己会陷入险境,就连核查旧案的计划,也会被打乱。
一时间,沈清砚陷入了两难。
他沉默片刻,对着暗卫吩咐道:“传令下去,暗中派人保护魏宜陵,切记,不可暴露身份,不可让他察觉,只需在暗中阻拦柳渊的死士,确保他的安全即可。另外,严密监视柳府的动静,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是,属下遵命。”暗卫领命,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内再度恢复静谧。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这般做法,已然违背了初衷,将自己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忠良遗孤,死于非命。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
他拿起桌案上的文卷,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批阅,脑海中,全是魏宜陵孤寂的背影,和那双藏着无尽心事的眼眸。
魏宜陵,你究竟是谁?是真的忠勇侯府遗孤,还是只是恰巧卷入纷争的无辜之人?
无论你是谁,我既出手救了你,便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朝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之内,落在沈清砚温润的面容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起身,整理好桌案上的文卷,步履从容,走出翰林院,朝着皇宫正殿走去。
今日早朝,柳渊必定会借机生事,朝堂之上,又将是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他身为帝王近臣,必须做好准备,应对这场风波。
皇城之外,京城苏醒,车马喧嚣,人声鼎沸,一派盛世繁华之景。可无人知晓,这繁华表象之下,权谋的棋局,早已布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一场关乎家国命运、关乎忠良冤屈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接下来的几日,魏宜陵格外谨慎,整日守在笔墨铺中,极少外出,就连平日里的进货、采买,也都委托隔壁的杂货铺老板代为办理。
他将笔墨铺的门板关了大半,只留一道小缝,对外称身体抱恙,暂不营业,以此避开外人目光,同时暗中等待旧部的消息,打探线人与密函碎片的下落。
这几日,京城看似平静,可他能察觉到,周遭的气氛愈发紧张,街头巷尾,时常能看到面容凶悍的陌生人来回走动,四处张望,显然是柳渊的人,在全城搜捕他。
好在他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人往来,笔墨铺又地处偏僻,暂时并未被发现。可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必须尽快找到线人,拿到密函碎片,掌握主动权。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深秋的些许寒意,街头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魏宜陵坐在柜台后,翻看一本古籍,看似平静,实则时刻留意着铺外的动静。
忽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静谧。
魏宜陵心头一紧,瞬间戒备起来,放下手中的古籍,沉声问道:“谁?”
“店家,可在营业?路过此处,想买些上好的松烟墨与宣纸。”门外传来一个温润清越的声音,熟悉至极,让魏宜陵浑身一僵。
是沈清砚。
他怎么会来这里?
魏宜陵心中惊疑不定,万万没有想到,沈清砚会找到他的笔墨铺。他刻意隐藏行踪,便是不想再与沈清砚有任何交集,可对方却主动找上门来,这让他措手不及。
门外的沈清砚,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温润如玉,手中并未携带随从,独自一人,站在铺门外,阳光洒在他身上,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与周遭市井烟火,格格不入。
他今日并非刻意前来,而是出宫办事,途经城南,无意间看到这间笔墨铺,想起魏宜陵的话,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心中并无窥探之意,只是想来看看,他是否平安。
屋内沉默片刻,才传来脚步声,随后,门板被拉开一道小缝,魏宜陵的身影出现在门后,面容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