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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辞(第1页)

灯油添过两回,窗外夜色由浓墨沉黑,缓缓褪作清冷深青。阿璃蜷在藤椅上睡得安稳,那只灰褐色杂毛小猫不知何时钻进她臂弯,一人一猫相拥而眠,呼吸轻浅匀净。谢寻放轻手脚,为二人盖上薄毯,退至门边坐下,低头细细削制柳枝哨箭,指尖动作利落克制,全程不发半点声响。

顾念安将最后一味毒理药引碾成细粉,精准分装入三只白瓷小瓶。苏无痕服下药剂后倚墙浅眠,这是众人第一次见他卸下紧绷戒备的模样。眉头舒展,气息虽弱却平稳,面色依旧惨白,只是唇间那抹骇人的青紫色,已淡去大半。她默然取来薄毯,轻轻覆在他膝头,转身时,恰见慕清辞立在窗前,手中端着两盏温热的清茶。

“顾大夫,借一步细说。”慕清辞递过一盏热茶,声线压得极轻,唯恐惊扰屋内休憩之人。

顾念安接过茶盏,随她缓步走出书房,沿幽静长廊行至院落深处。天光未彻,老槐枝干在晨雾里影影绰绰,露水浸透斑驳砖墙,空气里裹着微凉的湿意。慕清辞停在一口老旧石井旁,青苔爬满井沿,初生晨光落于水面,碎成一片粼粼银芒。

“慕家藏有一桩陈年秘辛,本不该轻易外泄。但如今你我同舟共济,共抗谢九龄,我不愿对你有所隐瞒。”慕清辞回身,目光沉静郑重,“十六年前,慕家险些满门覆灭,是药王谷出手相救,才留得一脉生机。”

顾念安持盏的指尖微微一顿。十六年,这个年份太过刺眼。她今年十九,彼时不过三岁,正值药王谷全盛之时。更刺骨的是,六年之后,药王谷便毁于漫天大火,一夜覆灭。

“那年寒冬来得猝不及防。”慕清辞轻倚井栏,指尖抚过湿滑青苔,目光漫过晨雾,坠入遥远过往,“慕家世代承运南北药材商路,当年护送一批南疆珍稀药材北上,途经苍梧山,惨遭玄阴教伏击。那邪派专以劫掠药商为生,手段阴毒狠戾。父亲麾下护卫死伤殆尽,我们仓促逃入深山坳,他身中剧毒飞镖,我身负外伤,随行老管事双腿断裂,一行人彻底陷入绝境。”

“最后是药王谷采药弟子,撞见了你们。”顾念安语气平静,却是一语中的。苍梧山距药王谷不过一日脚程,谷中弟子常年入山采药行医,路见伤者绝不会袖手旁观,结合毒镖、药材商队两点,答案不言而喻。

“没错。”慕清辞颔首,“带队的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女医者,她亲手剜除父亲创口腐肉,以银针封络锁毒,暂缓毒性蔓延。就连老管事粉碎的双腿,也是她亲手接骨固位,悉心照料。她带着四名弟子,在荒僻山坳守了我们四天四夜,直至父亲伤势稳住、足以赶路,才悄然离去。”

说着,她从贴身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玉质清透,雕琢着一朵九瓣寒莲,雕工质朴稚拙,边角历经常年摩挲,温润光滑。

顾念安伸手接过,只一眼,心脏便骤然一缩。九瓣寒莲,是药王谷正统医者的专属徽记。每位出师弟子,都需亲手雕琢一枚寒莲玉佩,作为行医信物。而这玉佩独特的刀法,她再熟悉不过——花瓣外翻舒展,似迎风而立,是独属于一人的习惯。儿时她常趴在案边,看那人琢玉,那人曾轻声说:寒莲傲骨,不该蜷缩内敛,当迎风而生。

“这玉佩的雕琢手法……”顾念安嗓音微紧,指尖抚过玉面,“你可知那位医者的姓氏?”

慕清辞默然翻转玉佩,背面刻着一枚浅淡篆字,笔锋清瘦——柳。

顾念安五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

“她名柳青衣。”慕清辞缓缓道,“临行前,她留下这枚寒莲佩,言药王谷不问江湖正邪、不问恩怨纠葛,只救疾苦,不忍见世人困于荒山野岭、无药而亡。父亲将玉佩常年挂在我颈间,再三叮嘱:铭记柳大夫救命之恩,慕家世代,永不敢忘。”

晨风掠过井栏,吹散薄雾,搅乱井水银光。顾念安低头反复摩挲玉佩,指尖一遍遍抚过那个刻入玉骨的“柳”字。娘亲早逝,药王谷大火焚毁了所有旧物,她贴身珍藏的那枚寒莲佩早已磕碎残缺,缠满银丝。整整十年,她再未见过这个姓氏、这枚印记。十六年前的一段旧缘,跨越山河岁月,猝不及防落在眼前。

她抬眸,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酸涩,声音沙哑:“柳青衣,是我生母。”

慕清辞瞳孔猛地一缩,愕然怔住。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后退半步,双手交叠,对着顾念安深深欠身,行以郑重大礼。

“万万不可。”顾念安即刻伸手扶住她肩头。

“慕家一十三口性命,皆拜柳大夫所赐。”慕清辞抬头,目光澄澈而坚定,“老管事是我奶娘生父,护我长大成人。你母亲救下的,从不是两三人性命,而是整个慕家。恩人已逝,这份血海恩情,理当由我、由慕家,尽数还在你身上。”

顾念安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沉静,指尖仍摩挲着玉佩余温。“当年你父亲中镖余毒未清,每逢阴湿天气,经络淤堵,旧创酸痛难忍。”她取出炭笔与素纸,借着天光快速落笔,写下一纸药方,“此方温经散瘀、通络拔毒,每月初七、廿二配合施针,三次便可彻底拔除络穴残留余毒,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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