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起身走到庙门口,正午的阳光透过破窗洒进来,将她沾着血污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血蝉阁、青云盟前后追杀,二者勾结,而解霜迟散的关键,偏偏在青云盟总坛。
她理不清其中的关联,却清楚地知道,沈墨没有撒谎。
因为在她说出“韩仲远”三个字时,他眼底闪过的那股刻骨恨意,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山道上,祖孙二人正朝着破庙方向走来。
楚念今年十岁,穿着灰扑扑的短袄,跟在祖父身后气喘吁吁,天不亮便被叫醒,走了一上午山路,早已疲惫不堪。
“爷爷,我渴。”楚念扯着祖父的衣角撒娇。
莫老爷子停下脚步,递过水葫芦,目光却精准落在庙门口的新鲜脚印上:一串纤细,是女子足迹;一串深大、步法乱中有序,是重伤高手留下的,痕迹绝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眯起双眼,当即拍了拍孙儿的肩:“走,绕路。”
“为啥绕路?庙里有鬼吗?”楚念仰头问道。
“没有鬼,”莫老爷子声音低沉,“里面是两个不想被打扰的人,一个重伤剑客,一个懂医的女娃。”
“那我们不帮忙吗?”
莫老爷子看着心地纯善的孙儿,轻叹一声:“他们不需要。有些事,不知反而能平安度日。”
楚念似懂非懂地点头,弯腰喝水时,忽然从土里捡起一物——一根三寸银针,针尾缠着细银丝,针尖沾着淡淡的药青色痕迹。
“别乱捡东西,快扔了!”莫老爷子皱眉呵斥。
楚念却舍不得,悄悄将银针擦干净,藏进袖口,打算带回家给娘亲看。
莫老爷子看着孙儿的小动作,并未深究,只是带着他绕开破庙往山下走,走出很远后,老人回头望了一眼破庙,低声自语:“青云盟的人今早也来过,韩仲远的手,伸得倒是够长。”
“爷爷你说什么?”
“没什么,”莫老爷子摸了摸孙儿的头,“加快脚步,天黑前要赶到镇上。”
庙内的顾念安,全然不知方才门外有人经过,更不知自己遗落的银针被人捡走。
她坐在供桌另一侧,拿着一块破瓦片,在地上反复涂画,演算药理配伍,擦了又画,眉头紧锁。
沈墨靠在供桌旁,静静看着她蹲在地上,认真推算药方、配伍君臣佐使,模样恍惚与多年前那个在破庙里研药的身影重叠。
“你说方才青云盟的少年弟子,能察觉你的气息,也算高手?”顾念安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算,”沈墨语气平淡,“只是天赋尚可,感知敏锐,真动手,他接不住我三招。”
这话听着狂妄,从他口中说出,却像是陈述事实。他忽然起身,走到顾念安身边,低头看向瓦片上的药方,看了片刻,抬脚抹去一味药,用枯枝重新写下一字。
顾念安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正是她一直刻意规避、与霜迟散毒性相克的药引。
“你是怎么……”她话音未落,便对上沈墨的目光,那眼神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到底是谁?”
这是顾念安第三次问出这句话,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一次,沈墨没有回避。
“沈墨。”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在顾念安耳边炸开。
沈墨。
这个名字,十年前便是江湖巅峰,天下公认的第一剑客,单剑闯南疆、独战西域高手,一生未尝一败。可江湖人都以为,二十年前东海一夜后,他早已葬身大海,或是遭人暗算,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