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昌二十二年,十月)
卖花女那件事传到主院后,苏府安静了半日。
林青卿没有立刻来问她,苏婉仪也没有。到了夜里,福伯来听雪轩传话,说老爷请二小姐去外书房。
春桃正替苏时收拾药盏,闻言手指一顿。
苏时却像早知道会有这一日,慢慢把书合上。
“我自己去。”
春桃急道:“小姐……”
苏时看向她。
春桃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只替她取了披风。出门前,苏时从妆奁最底下取出木匣,抱在怀里。春桃看见那只匣子,脸色微微变了,却没有问。
外书房灯火明亮。
苏景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户部文书。见她进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木匣。
“坐。”
苏时没有坐。
她走到书案前,将木匣放到案上。
苏景行的视线落在匣盖上,声音沉沉:“春桃说,你今日去找了东市卖花女。”
“嗯。”
“你从哪里知道她?”
苏时的手指搭在匣盖边缘,轻轻收紧。
屋里没有旁人,连福伯都退在门外。窗外夜风掠过树影,案上的灯火晃了一下。
苏时道:“东厢房里找到的。”
苏景行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去过东厢房?”
苏时低下眼。
“去过。”
苏景行压在案上的手慢慢收紧。他像要发怒,可目光落到她苍白的脸上,又硬生生止住。许久后,他道:“谁带你去的?”
“我自己去的。”
“春桃知道?”
苏时没有说话。
苏景行已经明白了。他眉心沉下去,却没有继续追究,只道:“你在那里找到了什么?”
苏时打开木匣。
几张被火燎过的残纸,一本封皮焦黑的薄册,一对烧黑的银镯,还有几张酒楼账票和碎笺,安静地躺在匣中。
苏景行的目光先落在那本残册上。
“这是什么?”
“他的日记。”
苏景行没有伸手。
那四个字落在书房里,比他想象中更重。
他知道旧日的苏时荒唐,也知道这个儿子从前在外头欠过债,喝过酒,做过许多不成体统的事。可他从未想过,苏时会写日记。那孩子连正经文章都写得敷衍,课业能躲便躲,父亲一问功课,便像被逼到墙角。这样的人,竟也会在床板底下藏一本残册,记下自己不敢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