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昌二十三年,二月)
春桃想学写自己的名字,是在苏时重新写下“苏时”两个字之后。
那日雨停得早,听雪轩外的竹叶还湿着,檐下偶尔滴一两声水。苏时坐在窗边,案上铺着一张新纸。她刚写完自己的名字,墨痕还未干,笔锋比从前稳了些,也比从前慢了些。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
她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道:“小姐,奴婢也想写。”
苏时抬眼看她:“写什么?”
春桃的手指在袖中攥了攥。
“写奴婢自己的名字。”
苏时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把纸往旁边挪开,又取了一张干净的笺纸铺好。她蘸了墨,在纸上慢慢写下两个字。
春桃。
写完,她把笔递给春桃。
春桃接笔时,手心已经出了汗。那支笔并不重,落到她手里却像比平日端药的托盘还沉。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字,认得,却仍觉得陌生。春,是春日的春。桃,是桃花的桃。府里人人这样叫她,她也早习惯了。可直到这两个字端端正正落在纸上,她才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也能被这样写下来。
她照着苏时的字,一笔一笔往下描。
第一遍写得歪,春字上头一横太长,桃字右边几乎散开。春桃脸一下红了,忙抬头看苏时。
苏时没有笑。
“再写一遍。”
春桃便又写。
第二遍仍不齐整,却比第一遍好些。她写到最后一笔时,手腕抖了一下,墨点落在纸边,洇出一小团黑。她愣住,像怕把自己的名字弄坏了。
苏时伸手,把那张纸从砚边轻轻挪开。
“这样也可以。”
春桃低头看着那两个歪斜的字。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些热。她忙眨了眨眼,把笔放回笔架上,小心等墨干了,才将那张纸沿着边角折好。
她折得很慢,像在折一件不能摔的东西。
折好后,她把纸放进袖中,手按在袖口上,停了好一会儿。
苏时看着她,没有催。
过了许久,春桃抬起头。
“小姐,奴婢想再学几个字。”
“什么字?”
春桃张了张口,声音轻了下去。
“我姐姐的名字。”
屋中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