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抬眼:“比如?”
春桃道:“少爷打碎过老爷心爱的砚台。大小姐说,父亲息怒,弟弟年纪小,毛手毛脚也是有的。只是那方砚台是前朝古物,价值不菲,弟弟下次该更小心些。”
屋中烛火晃了晃。
“老爷听了,更觉得少爷不知轻重。”
苏时没有说话。
春桃的声音越来越低:“少爷有些怕大小姐。也许也不甘心。喝醉时,有时候会喊大小姐的名字,也会喊老爷。奴婢听不清他骂什么,只知道屋里东西碎了一地。”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后来,少爷越来越荒唐。老爷打也打过,关也关过,都没有用。夫人常常哭,大小姐也越来越少和他说话。府里的人私下都说,少爷是被惯坏了。也有人说,他是不如大小姐,干脆自暴自弃。”
苏时垂下眼。
这些话一片片落到她面前。她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一个被寄予厚望,又处处不如姐姐的儿子;一个越被比较,越不肯努力,越被责罚,越往烂泥里退的人。
春桃说完,伏在地上。
“奴婢只知道这些。求小姐别告诉夫人和大小姐。”
苏时看了她很久。
“起来吧。”
春桃没有动。
苏时又道:“我不说。”
春桃这才慢慢起身,端起药碟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苏时忽然问:“春桃。”
春桃回头。
苏时坐在昏黄灯影里,脸色白得几乎融进帐幔。
“你现在还怕我吗?”
春桃手指攥住药碟边缘。
屋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
过了许久,春桃低声道:“怕。”
苏时点了点头。
春桃又说:“可奴婢会守着小姐。”
这句话不温柔,也不轻巧。
苏时看着她。
春桃没有再多解释,垂下眼,端着药碟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苏时一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腕,又想起春桃袖下那道旧疤。两道伤都在手上,一道是过去的苏时留给别人的,一道是她留给自己的。
夜深了,听雪轩很安静。
苏时靠回枕上,闭上眼。
她仍旧睡不着。
只是从这一夜起,春桃守在门外时,她不再让人把她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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