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卿赶来时,几乎是跌进门的。
她扶着门框,第一眼看见书案旁倒着的苏时,脚下便软了一下。嬷嬷伸手去扶,她像全然没有察觉,跌跌撞撞扑过去。
“时儿!”
春桃跪在地上,双手按着苏时的腕口,哭得已经发不出完整声音。鹅黄色衣袖被血浸透,地上水渍、墨迹、碎纸混在一起,方才还整齐妥帖的屋子,顷刻间乱成一团。
林青卿跪坐下来,想抱苏时,又怕碰到她的伤处,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她声音破了,“时儿,你睁眼看看娘。”
苏时没有回应。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发髻散了,几缕乌发贴在颊边,眉心轻轻蹙着,像昏过去后仍不得安宁。
苏景行随后赶到。
他站在门口,一眼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被砚台压住的那张纸。纸角沾了血,墨迹还未干透。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片刻后,他猛地回身。
“郎中呢?”
守在门外的小厮吓得跪下:“已经去请了。”
“再去催。”苏景行声音沉得发哑,“快马去。”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里哭声、脚步声、丫鬟取水的声响乱成一团。苏景行站在那里,手垂在袖中,指节绷得发白。他似乎想走近,脚步却钉在门槛旁,迟迟未动。
苏婉仪是最后进来的。
她进门时,先看见春桃满手的血,又看见跪在地上的林青卿,最后才看向苏时。
她脸色白了一瞬,很快走到书案前,抽出那张被砚台压住的纸。
纸上的字歪斜断续,有几处被泪水洇开。
——我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为何醒来。
——伤了春桃。
——让母亲哭。
——让父亲没有了儿子。
——让姐姐想起她厌的人。
——我若不在,便都干净了。
——不要怪春桃。她没有错。
苏婉仪看完,指尖一点点收紧。
纸页发出轻微的皱响。
林青卿哭得几乎伏不住身,春桃还在哽咽,几个丫鬟捧着热水和白布站在一旁,吓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苏婉仪把那张纸折起,收入袖中。
“都别哭了。”
她声音不高,屋里却忽然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