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果然还守在廊下。
她背对着房门,双手绞在一起,肩膀微微缩着。听见门响,她立刻回头,脸色仍有些白,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惶。
“小姐……”
苏时看着她。
“进来。”
春桃迟疑片刻,低着头进了屋。
她不敢看苏时,也不敢看书案上的木匣。她站在屋中,像在等一句责备,又像在等一桩自己承受不起的吩咐。
苏时走到她面前。
春桃的肩背明显紧了。
苏时没有问她为何还守着,也没有提方才的事。她只是伸出右手,握住春桃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腹和掌心有薄茧,指节上还有几道细小红痕,像方才收拾房间时被纸边划过。
苏时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忽然意识到,春桃这些日子也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春桃见过她流血,见过她昏迷,见过她追问旧事,也见过她藏起来的那些字。她怕老爷,怕夫人,怕大小姐,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又把苏时往更深处推。
可春桃仍在这里。
端药,换水,守夜,梳头,站在门外等她醒。
苏时握着她的手,许久,才很轻地说:“辛苦了。”
春桃猛地抬头。
她像没有听懂这三个字。
苏时又道:“一直都,辛苦了。”
春桃的眼泪一下落下来。
她原本还想忍,那句话来得太轻也太突然。连日的惊吓、疲倦、委屈,一齐涌到眼眶里。
“小姐……”
她反手握住苏时的手,哭得话都断了。
“奴婢怕。奴婢怕您再出事,也怕自己伺候不好。奴婢真的怕……”
苏时没有安慰她。
她也不知道怎样安慰别人。
不过她没有把手抽回来。
春桃的眼泪落在她手背上,那一点温度很轻。苏时低头看着,慢慢意识到,这间屋子里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在害怕。
春桃也害怕。
春桃怕她,也守着她。怨过过去的苏时,也没有离开现在的她。
苏时轻轻回握了一下春桃的手。
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回应一个人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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