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床边小几上。
“那就睡。”
苏时躺回去,侧脸仍朝着妆奁。
苏婉仪没有离开。她坐到窗边,重新拿起那本未看完的书。书页翻过一页,又停住。
屋里只剩风吹窗纱的声音,和苏时渐渐放轻的呼吸。
过了许久,苏婉仪忽然开口。
“我厌过去的苏时。”
苏时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至于现在的你……”
苏婉仪停了很久。
“我也还不知道。”
这个答案依旧冷。
苏时却轻轻点了点头。
比起“我不讨厌你”那样的安慰,这句话至少没有骗她。
苏婉仪合上书,起身往外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往后撑不住,先写下来。”
苏时怔住。
苏婉仪道:“写完,放进匣子。”
说完,她推门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那些“厌”仍在。
没有消失,也没有被原谅。
只是被合进了木匣里。
苏时看着妆奁底层,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苏婉仪离开后,听雪轩里安静了很久。
日光渐渐西斜,窗纱上的竹影一点点淡下去。苏时躺在床上,眼睛始终望着书案。那只小木匣摆在案角,锁扣在余光里泛着一点暗亮。
匣子里收着那些写了“厌”的纸。
苏婉仪的话也还在耳边。
那话不像安慰,更像一句清楚的吩咐。可比起母亲的眼泪和父亲的沉默,清楚的吩咐反倒容易些。至少苏时知道,下一次胸口闷到喘不过气、手指又想去摸笔时,她还有一件能做的事。
她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见春桃。
这个念头来得很轻,也很明白。
苏时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地上。脚底一凉,她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叫人,只慢慢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