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灰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沿着窗下走了两步,蹭过春桃的脚边。春桃低头看了一眼,眼泪又掉下来,却没有哭出声。
后来,那封信写了很久。
第一行写:
姐姐大丫收。
写完这一行,春桃便停住了。她不知道后面该怎么称呼,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年说起。她想说自己如今在苏府,想说自己学会写名字了,想说小姐待她很好,想说她夜里有一张小床,冬日被褥很厚。可这些话落到纸上,又像太轻。姐姐若还活着,未必过得好;若过得不好,她写这些,便像在炫耀。若姐姐已经不在人世,这些话又无人能听。
苏时坐在她旁边,替她磨墨。
墨锭在砚中慢慢转着,声音很轻。
春桃最后只写:
我现在叫春桃。
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我。
写到这里,她再也写不下去。
苏时等墨干了,没有替她补,也没有催她继续。她只把那张信纸拿起来,照着折愿笺的方式,慢慢折成一方。
“收好。”苏时道。
春桃接过来,手抖得厉害。
“小姐,这信……”
“不急。”苏时道,“不知道寄到哪里,便先留着。”
春桃把信和那张写着“春桃”的纸一起放进袖中。放进去后,她用手按住,像怕它们也会从袖底漏出去,像从前那些名字一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苏时看着她,忽然低声道:“春桃。”
“奴婢在。”
“以后再想写,就来找我。”
春桃点头。
她说不出谢,只能低着头,把袖口按得更紧。
窗外雨后的风吹进来,竹叶上的水声渐渐稀了。案上的墨还没收,纸上残着一点湿痕。那封寄不出去的信已经被春桃藏进袖中,连同她刚学会的名字,贴在她手腕旁边。
这一回,春桃没有跪。
窗外的桃树也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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