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太弱了。
烧不干净。
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没有烧。她把伪书合好,放进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压在那些旧卷宗下面。
这本书不该替她留下。
可她也不能当作它不存在。
做完这一切后,苏时仍旧坐回窗边。
她没有哭。
没有发怒。
也没有立刻去找父亲。
她只是觉得胸口某处被慢慢填满了。不是热,也不是疼,更像是一只空了很久的杯子,终于被一滴一滴倒入某种苦涩的水。水已经到了杯沿,再多一点,便会溢出来。
可现在,还差一点。
苏时望着黑下来的窗纸,想起旧日的苏时在残册里写: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半页后面被火烧没了。
她从前看那句话,只觉得那是一个人走到尽头的声音。
如今她坐在这里,忽然明白,那句话也可以是另一个开始。
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总要做点什么。
可是做什么呢?
她还不知道。
门外春桃又轻轻唤了一声。
“小姐,夜深了。”
苏时终于应道:“嗯。”
她起身时,腿有些麻。走到门边,伸手打开门。春桃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件披风,眼睛红红的,显然守了很久。
苏时接过披风,披在身上。
春桃小心看她:“小姐……那书……”
“收起来了。”
春桃怔住:“不烧吗?”
苏时摇头。
“不烧。”
“为什么?”
苏时低头系好披风带子。
“烧了,也还是有人写。”
春桃说不出话。
苏时没有再解释,抬头看向院中。
夜色很深,竹林里风声细碎。听雪轩安静得像一处被世间暂时遗忘的小院。可苏时知道,外头并没有忘记她。外头正在替她写,替她说,替她决定她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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