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怀远家出来时,风更冷了。
院外的枯草被吹得伏到地上,远处田地尽头起了一层灰白的雾。苏怀远一家送到门口,福伯留下处理药铺旧账,护院也留了一人。苏婉仪和苏时先回马车。
车轮重新碾上土路时,苏时仍在想屋里那只药罐。
她没有立刻说话。
苏婉仪也没有。
直到马车驶出那片矮巷,城墙远远出现在雾里,苏时才开口。
“姐姐。”
“嗯。”
“若姐姐嫁了人,今日这样的事,就做不了了。”
苏婉仪看向她。
苏时没有看她,只望着车帘下方露出的一点土路。
“方才你说苏府,表叔便听。你推过去的银子,他才肯收。若换成我,他未必信。若换成春桃,他不会听。”
苏婉仪没有出声。
苏时继续道:“姐姐会处理这些事。”
马车里静了一会儿。
苏婉仪的手指搭在膝上,轻轻收紧,又松开。
“会处理,不代表能处理。”
苏时抬眼。
苏婉仪看着车帘上晃动的影子。
“今日我是苏府大小姐,尚未出嫁,父亲又允我同来。出了这道门,旁人还肯称我一声大小姐。可若我嫁了人,苏家的远亲、旧账、族中事务,便轮不到我插手。”
她说得很平,像是在讲一条早已写好的旧例。
苏时问:“姐姐想嫁吗?”
苏婉仪没有立刻回答。
车外风声刮过,枯叶被卷到车轮旁,很快又被碾碎。
许久后,她道:“不想。”
这两个字很轻,却没有犹豫。
苏时看着她。
“那不嫁可以吗?”
苏婉仪垂下眼。
这一次,她沉默得更久。
最后,苏婉仪道:“不可以。”
苏时的手指慢慢收紧。
姐姐明明能做。
却不能一直做。
这句话没有人再说出口。
可它和车外的冷风一起,慢慢塞满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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