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苏府时,林青卿正在佛堂前坐着。听福伯说完,她许久没有开口。
苏婉仪最先明白其中关节,她看向听雪轩的方向,神色微动。
苏时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她仍坐在窗边,看一本旧地方志。春桃在一旁替她磨墨,时不时偷看她一眼,像想问,又不敢问。
直到傍晚,苏景行亲自来了听雪轩。
他刚从宫中回来,官袍尚未换下,脸上疲色很重,眼神却比前几日温和了些。林青卿和苏婉仪也随后进来。苏时见三人都到,慢慢放下书。
苏景行站在书案前,沉默许久,才道:“今日补奏递上去了。”
苏时抬眼看他。
“陛下准我继续主理江南税改。”
林青卿指尖轻轻一紧。
苏婉仪没有出声。
苏景行看向苏时:“其中有几条,用了你的意思。”
苏时怔住。
她没有欣喜,也没有得意,只像听见一件离自己很远的事。
“我只是写给爹爹看。”
“所以今日叫你们来,是要立规矩。”
苏景行的声音沉下来。
“第一,此事不得外传。任何人都不得说,那些想法曾出自时儿之手。对外,那只是我的补奏。”
林青卿点头:“我明白。”
苏婉仪垂眸:“女儿明白。”
苏时慢了一拍,也轻轻点头。
“第二,正式公文不得送到时儿手中。若有卷宗、邸报或议事摘要,必须先由我筛过。”
林青卿低声道:“这样最好。她本就不该碰那些东西。”
苏景行看了她一眼。
“不是不该碰。”
林青卿怔住。
苏景行道:“是不能让外人知道她碰过。”
屋中静了一瞬。
苏景行继续道:“第三,我会挑一些已经归档、不涉机密的户部卷宗、税册节本、地方奏报誊本,送来给时儿看。她若有想法,另纸写下,只送到我这里。”
林青卿脸色微变:“老爷……”
苏景行没有退让。
“这份才华若不用,是暴殄天物。若乱用,便是招祸。无论如何,由我亲自挡着。”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林青卿,而是看着苏时。
苏时安静地坐在书案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这不是诗,也不是愿笺。诗可以烧掉,愿笺可以投进佛前,书页上的批注也可以压在匣底。可这些东西一旦写下,便会走出苏府,变成父亲奏折里的一句话,变成朝堂上的一项策,变成她看不见的许多人命运里的变化。
苏景行看出她的迟疑,声音放缓些。
“你若不愿,也可以不看。”
苏景行又转向苏婉仪。
“婉仪。”
“女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