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的青石板被夜露打得湿滑,月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
朝列若跟在老毕摩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断骨在身体里磨,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锯。呼吸越来越重,视线一阵阵发黑。只有掌心的竹牌还在发烫,像根烧红的铁丝,用那点灼痛撑著他的意识不散。
向南。一直向南。
“三千年盟约,你是唯一的变数。”老毕摩走在前头,鹰骨法杖顿地的声音不紧不慢,杖身上的符咒在夜色里暗红暗红地闪著,“当年支格阿鲁射日,也是这般星象。他从百草岭取神弓,一箭射落六日,救万民於焦土。可他用神弓射落的,不止是天上的太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一头从地底爬出的凶兽。那凶兽被箭气所伤,逃入深山。支格阿鲁说它命不该绝,留它一条生路。可他不知道,那畜生活了三千年,等的就是今天。”
朝列若没听懂。也没力气问了。
山风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弱,是猛地一滯,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喉咙。树叶不响了,虫鸣也没了,空气变得黏糊糊的。夜色里只剩老毕摩法杖顿地的声音,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的密林里传来。每一步都震得脚下碎石发颤,有什么大傢伙正在靠近。
朝列若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头巨兽从林间阴影里踏出来。
体型比野牛还大,浑身青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泛著冷光。独角漆黑,尖端泛著幽蓝色的寒芒。四蹄踏过的地方,岩石崩裂,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蹄印,蹄印边缘渗出一缕缕黑气,落地就把地面腐蚀出小坑。
最嚇人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野兽的混沌,只有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和仇恨。它认得他。不是认得朝列若这个人,是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东西——那种让它恨了三千年、等了三千年、做梦都想撕碎的东西。
凶兕。
这个名字从朝列若脑子里自动蹦出来,带著《西南彝志》里的记载——天地浊气所化,专噬生灵魂魄。三千年前支格阿鲁射日的时候,这畜牲从地底爬出来,吞了七个村寨的人。支格阿鲁用神弓伤了它的心臟,但一念之仁,没杀它。
“它在心臟偏左三寸处有一道箭伤。”老毕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像在说眼前的事,“支格阿鲁那一箭留下的。那里没有鳞甲,是它唯一的死穴。”
凶兕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把月光都遮了。
腥风扑面而来,腐肉、铁锈、地底浊气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朝列若下意识退了一步,断骨处一阵剧痛,差点摔了。
炼气一层。他那点灵韵薄得像风里的蜡烛,隨时会灭。凶兕的气息至少是炼气三层以上,硬碰硬就是找死。
可他的脚没有往后挪第二步。
不是不想退,是竹牌不让。掌心的竹牌猛地发烫,不再是温热的提醒,而是火烧火燎地催,像有什么东西从竹牌里涌出来,灌进他的经脉。
【共鸣度提升中……当前12%……15%……】
【透视·自动激活】
他的视野变了。
世界褪成黑白灰,凶兕的皮肉、筋脉、骨骼一层层剥开,灵气流转的脉络清清楚楚。它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收缩都有浊气从心室涌出来,顺著血脉流遍全身。
心臟偏左三寸,一道暗红色的疤痕狰狞地趴在那里。
没有鳞甲。三千年前的旧伤,灵气流到这儿就卡住了。
死穴。
朝列若的右手本能地握住了身旁一根枯松枝。松枝二尺来长,拇指粗,还沾著松脂。他咬著牙,把炼气一层的所有灵韵全部灌进去。
竹牌的共鸣在体內流转,松枝在他手里泛起淡淡的金光,硬得像铁。这是丹青道“画物成真”的雏形。
凶兕的前蹄轰然踏下!
那一蹄子带著摧山裂石的力量,空气被压得爆响,地面的碎石都被气浪掀飞了。被踏中的话,別说断骨,整个人都得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