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的火焰在虚空中跳动,金红色的光映在朝列若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进无尽的黑暗里,像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第一波心魔的低语被火凤虚影驱散后,黑暗退开了三尺。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朝列若没敢鬆劲。他握紧墨影笔,笔尖的金红色火焰还没熄,血涂的痕跡在笔桿上凝成细密的纹路。阿咪尼的笛声从单音变成了简单的旋律,是那首《三千年约》的起手调,清冽得像苍山雪水,在虚空中盪开一圈圈涟漪。
锦鸡悬在半空,羽毛上的金光慢慢收拢,不是变弱,是往胸口聚。那些金光在它胸口凝成一颗绿豆大的金色珠子。它闭著眼,小爪子蜷著,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韵——凤凰血脉在压力下自己醒了,不是化形,是血脉浓度在往上躥。
“这一波只是试探。”朝列若低声说,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真正的还没来。”
阿咪尼放下笛子,看了他一眼。火光照在她脸上,红衣如血,银饰泛著细碎的光。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握笔的手。指尖微凉,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坚定。
朝列若的手不抖了。
识海里,提示音又响了:
【火塘考验·第一波心魔·完全抵御】
【火塘状態:燃烧稳定,火焰高度+30%】
【剩余时间: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朝列若念了一遍,心里默默数著。
黑暗中的低语消失了,换成了死寂。没有声音,没有风,连火塘里炭火的噼啪声都像隔了很远。这种安静比低语还嚇人——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你的喉咙,让你喘不上气。
朝列若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累,是黑暗在啃他的知觉。
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火塘没了。阿咪尼没了。锦绣也没了。他一个人站在一片荒原上,头顶是灰色的天,脚下是裂开的地。远处,百草岭的轮廓扭曲变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马樱花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乾枯的手在抓什么。
“朝列若……”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心魔的低语,是真的、他认识的人的声音。
阿嫫站在远处,穿著那件青色麻衣,领口绣的火凤纹已经褪色了。她望著他,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然后——朝列若看见了。
阿嫫衣领上的焦痕正一寸一寸往她脸上爬。不是火烧的,是她的皮在剥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一片、两片、三片,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没有血,只有乾巴巴的、像被烤过的裂纹。
朝列若的膝盖砸在地上。不是跪,是撑不住了。
“阿嫫!”他吼了一声,声音像砂纸磨过喉咙。手掌抠进裂开的地面,指甲断了,血渗进土里。
阿嫫的嘴唇还在动。他读出了她的口型——“列若”。和火塘边送行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的嘴角没有笑。
画面转得飞快,快到他来不及闭眼。
圣女木楼前,阿咪尼穿著白色里衣,光脚站在青石板上。白衣从里往外渗血,不是伤口,是献祭印记在吞她的巫脉。血从衣襟、袖口、裙摆同时洇开,像一朵正在开的、猩红的马樱花。她的眼睛还睁著,看著朝列若的方向,嘴唇翕动——
不是“救我”。
是“別来”。
朝列若的指甲嵌进掌心里,血顺著指缝滴在龟裂的地上。他怕的不是她们死。他怕的是她们死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炼气四层,献祭倒计时一天天逼近,连心魔幻象都挡不住——他凭什么改变宿命?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脚底缠上脊柱,咬住他的丹田。灵气开始乱,共鸣度往下掉。火塘的火焰矮了半尺。
“別睡。”阿咪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了一层水。
“草包,憨包,不要睡著!”锦绣的声音尖得像根针,扎进他的意识里。
朝列若咬著牙,把那八个字从恐惧的缝隙里挤出来:“我的牵掛……就是我的柴。”
他猛地睁开眼。
火塘还在。阿咪尼还在。锦绣还在。那些画面没了,只剩下火塘温暖的光。阿咪尼握著他的手,指尖的微凉已经变成了温热。锦鸡悬在半空,那颗金色珠子又亮了几分。
【火塘考验·第二波心魔·抵御成功】
【火塘状態:燃烧稳定,火焰高度+50%】
【剩余时间:八分钟】
“八分钟。”朝列若深吸一口气,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滴在火塘边的青石板上,一下子蒸发了。
阿咪尼看著他,眼里全是心疼。她放下墨玉笛,从袖子里取出那块扎染方巾——不是赵灵均那块,是阿雅橘绣的,银线绣著马樱花,针脚温婉。她轻轻替他擦掉额头的汗,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