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摩转身,朝石室门口走去。走了三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三千年了。阿普依诺等了三千年,阿诗玛等了三千年。別让他们再等了。”
说完,他拄著另一根备用的木杖,慢慢走出了石室。
朝列若握紧鹰骨法杖和墨影笔,和阿咪尼对视一眼。她点了点头。
“走。”
朝列若刚要迈步,阿牛从石室门口站起身,弯刀往腰间一插,大步走过来:“少寨主,我也去。下面不知道还有没有沐家的暗子,多个人多把刀。”
朝列若看了他一眼。阿牛脸上涂著炭灰,额头的太阳纹被汗水浸得有点模糊,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下面可能有危险。”朝列若说。
阿牛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怕危险我就不来了。从你当上少寨主那天起,我就说过,你去哪,我跟到哪。”
锦绣从朝列若肩头飞起来,落到阿牛脑袋上,用爪子抓了抓他的头髮:“阿牛,你头上的太阳纹画歪了。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寸。”
阿牛伸手一摸:“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锦绣傲然道:“本锦可是凤凰血脉,眼力天下第一。你那个太阳纹,歪得像个苦蕎粑粑。”
阿牛笑著把锦绣从头上摘下来,放在自己肩头:“行,回头你帮我画。”
锦绣哼了一声:“本锦不画,本锦只吃。”
段云溪凑过来,一把揽住朝列若的肩膀:“走吧走吧,別磨嘰了。我倒要看看,那个魔祖罗睺长什么样。”
赵灵均在他后脑勺又是一下:“魔祖罗睺被封印了三千年,只剩残魂。也不是你能轻敌的。”
段云溪揉著后脑勺,小声嘀咕:“师父你再打,我脑子就不好使了。”
苏文渊淡淡地说:“本来也不好使。”
段云溪:“……苏先生,你是读书人,说话要厚道。”
小石头在旁边笑出了声,被陈诚捂住嘴。
六个人——朝列若、阿咪尼、赵灵均、苏文渊、段云溪、阿牛——並肩走下石阶。陈诚、小石头和白衣弟子们留在石室里,等著他们回来。
锦绣从阿牛肩头飞回朝列若肩上,用小爪子抓著他的衣领,探头探脑地看著石阶尽头那团跳动的黑色雾气,声音有点发抖:“本锦……本锦有点怕。”
朝列若没有回头。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锦绣的脑袋。
“不怕。”他说,“火塘还在烧。”
阿牛走在最后面,弯刀横在腰间,另一只手按著刀柄,目光扫过身后的黑暗。他的脚步很稳,呼吸很沉,像一头隨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石阶很长,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著魔气的阴冷。朝列若掌心的金红色珠子自己亮了起来,温热的光芒驱散了一部分寒意。阿咪尼的墨玉笛也泛著微光,和竹牌一起跳。
赵灵均的长剑半出鞘,剑身上的龙纹亮著青白色的光。苏文渊的紫竹笔横在指间,笔尖凝聚著淡淡的金光。
六个人,三条路,一个目標。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有三层,每层都刻满了三族符文。祭坛中央,悬著一团拳头大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爬满了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祭坛上空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像一尊没做完的雕塑。
人形“睁”开了眼睛。不是真的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的光点。
“三千年了……”
声音不是从人形发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从石壁、从祭坛、从黑暗里,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你们终於来了。”
朝列若握紧鹰骨法杖和墨影笔,挡在阿咪尼身前。掌心的竹牌猛地发烫——不是阿咪尼的共鸣,是圣虫的预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封印里往外挣。
阿牛一步跨上前,站在朝列若左边,弯刀出鞘三寸,刀锋上映著祭坛的暗红色光芒。他没说话,但握刀的手稳得像块石头。
锦绣从朝列若肩头探出脑袋,衝著那团人形喊了一嗓子:“喂!黑乎乎的,你鬼迷日眼的整那样!本锦。。。本鸡。。。是凤凰血脉!你要是敢搞他们,老子抓死你!”
声音在空荡荡的祭坛里迴荡,没人回应。
但锦绣自己嚇得缩回了脑袋,钻进朝列若的衣领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尾巴。
朝列若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