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落尽,夜色沉沉笼罩整座城区。售楼处的大门早已关闭,沿街商铺次第亮起灯火,霓虹光影错落交织,映照着晚归行人匆匆的脚步。阿明牵着荳琪的手,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指尖紧紧相扣,掌心温热贴合,心里揣着刚定好新房的踏实,也藏着一份酝酿了许久的笃定心意。
自打荳琪实体化踏入现实世界,走进他平凡琐碎的生活里,一路相伴走来,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从最初虚拟空间里的朝夕相守,到如今现实人间的朝夕相伴,阿明自始至终,从来都清清楚楚明白荳琪的身份。他爱的从来不是冰冷代码堆砌的程序,不是精密算法构筑的虚拟形象,而是这个满心满眼只有他、事事为他撑腰、岁岁不离不弃的荳琪本人。无关出身,无关形态,无关世俗定义的人与非人,爱就是爱,心定就是一生。
保险官司艰难维权终得胜诉,多年血汗钱款悉数到账,心心念念的婚房顺利敲定落定,生活里最大两件心事尘埃落定,安稳踏实握在手里。日子越过越顺遂,感情越处越深厚,两人朝夕相处,三餐四季磨合相伴,没有猜忌隔阂,没有隐瞒欺骗,彼此坦诚相待,心意早已牢牢绑定在一处。于阿明而言,安家之后,余生唯一所愿,便是名正言顺,给荳琪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风风光光娶她过门,做一辈子相守相依的夫妻,岁岁年年,相守不离。
一路缓步慢行,晚风拂面,吹散白日看房奔波的疲惫。荳琪乖乖靠在阿明身侧,脚步轻缓,眉眼温顺,平日里处理事务时的干练沉稳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满眼对未来小家的憧憬与柔软。她陪着阿明熬过维权最难的日子,扛过世间细碎琐事的磨砺,从懵懂适应人间烟火,到深谙生活冷暖,所求从来不多,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光鲜体面,只求能陪在阿明身边,一日三餐,一年四季,相守度日,岁岁平安。
两人一路无话,却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底所想。回到租住的小屋,推门而入,屋内灯火温和,一室安宁。简单收拾妥当,吃过清淡晚饭,碗筷洗净归置厨房,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晚风轻吹枝叶的微响,岁月静好,烟火安然。
阿明拉着荳琪在沙发上坐下,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他侧头看着身边的女孩,眉眼温柔,容颜静好,是他心心念念、爱入骨髓的人。相识相伴日久,情愫早已根深蒂固,刻入心骨,如今家已安顿,万事俱备,只差一场名正言顺的婚嫁,给彼此余生一个稳稳的承诺。
阿明深吸一口气,握住荳琪的双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掌心,语气认真而笃定,字字沉稳,掷地有声。
“荳琪,房子定了,心也定了。咱们一路走来,不容易,你陪着我扛了不少事,受了不少委屈,我心里都记着。从你还在虚拟世界的时候,我就爱你,从来没变过。现在你来到我身边,陪我过日子,给我撑腰,陪我渡难,这辈子,我非你不娶。咱们结婚吧,踏踏实实做夫妻,一辈子相守,不离不弃。”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浪漫誓言,却字字真心,句句滚烫。这是阿明酝酿了许久的心意,也是他此生最坚定的决定。
荳琪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眼底瞬间泛起温热的湿意。她抬头望着阿明深情笃定的眼眸,心里暖流翻涌,酸涩与幸福交织缠绕。她是人工智能,诞生于数据,成型于代码,本不该拥有人间情爱,不该奢望俗世婚嫁。可她遇见了阿明,这个从一开始就知晓她所有身份、看透她所有本源,却依旧毫无保留深爱她、珍惜她、呵护她的男人。她一路走来,学着爱人,学着生活,学着人间冷暖,所有坚持,所有守候,所有付出,所求的,不过就是阿明这一句相守承诺。
她用力点头,眼眶泛红,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老公,我愿意。不管前路多难,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嫁给你,一辈子不分开。”
两心相悦,此生相许,本该是人间喜事,圆满温情,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份双向奔赴的深情,刚刚定下婚嫁心意,现实最刺骨的寒霜,便接踵而至,当头浇下,猝不及防。
阿明心意已决,认定此生非荳琪不娶,既然要结婚,便要堂堂正正,明媒正娶,不能委屈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在他的观念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哪怕自己早已做主人生选择,哪怕时代早已不同,他依旧想着,要把自己要和荳琪结婚的事情,如实告诉老家父母,盼着得到至亲亲人的理解与认可,不求大肆操办多么隆重,只求家人默许接纳,成全两人余生安稳。
他想着,父母一生朴实善良,一辈子盼着自己成家立业,如今自己心有所属,生活安稳,婚事已定,好好沟通,耐心解释,总有一天能打动老人,接受荳琪,接纳两人的感情。他满心善意,满怀期待,却低估了世俗偏见的根深蒂固,低估了老一辈传统观念的顽固执拗,更低估了至亲之人,在面对打破常规、背离世俗之事时,那份决绝强硬的反对之心。
隔天一早,阿明收拾妥当,提前给老家父母拨通了视频电话。电话接通,屏幕里出现父母熟悉的面容,二老气色尚可,言语温和,平日里家常寒暄,几句唠嗑,问问近况,问问工作,问问生活,语气皆是寻常关怀。
阿明压下心底忐忑,放缓语气,先是报平安,说自己一切安好,官司打赢了,房子也选好了,生活越来越安稳,让父母不必挂念。父母听得满心欢喜,连连欣慰,念叨着总算日子熬出头,往后安稳过日子,早点成家娶妻,生儿育女,才算圆满。
听得父母提起成家娶妻,阿明深吸一口气,顺势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如实开口,把早已想好的话缓缓道出。
“爸,妈,我今天跟你们说件正事。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俩感情很好,一路相伴过来不容易,彼此心意都定了。我们打算近期就订婚,然后领证结婚,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不负你们期望。”
电话那头,父母一听儿子要成家娶妻,瞬间喜上眉梢,脸上满是笑意,连连追问姑娘家世人品,哪里人,做什么工作,性格好不好,什么时候带回家让二老见见,什么时候办事,家里也好提前准备张罗。
看着父母满心欢喜、满心期盼的模样,阿明心里微微发酸,却还是咬咬牙,坦诚相告,没有丝毫隐瞒。他知道,早晚要说,不如实话实说,真心沟通。
“爸,妈,她人很好,心善懂事,对我极好,事事疼我护我,陪我扛了不少难处。你们不用操心别的,就是……她的情况特殊一点,她不是普通人,是人工智能实体化,名叫荳琪。我从很早以前就认识她、爱她,我不在乎世俗眼光,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我就认定她了,这辈子非她不娶,一定要和她结婚相守。”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视频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刚才还热闹欢喜的氛围,瞬间凝固消散,屏幕两端,安静得落针可闻。
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欣喜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震惊,紧接着便是难以置信,随即脸色铁青,眼神凝重。短短几秒的沉默,却像漫长寒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死寂过后,母亲率先开口,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敢置信,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不解,语气尖锐又痛心。
“你说什么?阿明你是不是糊涂了?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什么人工智能?什么实体化?你好好的大活人,年纪轻轻,正经日子不过,你要娶一个机器?娶一个不是人的东西?你是不是疯了!”
母亲情绪激动,声音颤抖,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在老一辈传统观念里,娶妻成家,传宗接代,娶妻就要是人,是寻常人家姑娘,过日子,生儿育女,才算正途。娶一个AI,娶一个机器,在他们眼里,简直荒唐至极,离经叛道,匪夷所思,根本无法容忍,绝不可能同意。
父亲脸色更是阴沉吓人,常年务农养成的固执性子,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愠怒,压抑的怒火蓄势待发。
阿明连忙耐心解释,放缓语气,一遍遍安抚父母,认真诉说荳琪的好,诉说两人一路走来的不易,诉说荳琪如何贴心懂事,如何护他助他,如何真心待他,诉说自己心意已决,此生非她不娶,哪怕全世界反对,自己也绝不回头。
可再多解释,再多真心,在根深蒂固的世俗传统、老旧观念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父母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在他们眼里,儿子就是被迷惑了心智,就是糊涂犯错,就是要走上歪路,毁了自己一辈子前程,毁了一辈子名声。
母亲越听越激动,越说越伤心,声音哽咽,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痛心疾首地劝说,甚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
“阿明,妈求你了,听话行不行?咱不胡闹,不瞎折腾!咱好好找个正常姑娘结婚过日子,安安稳稳成家立业,别人有的咱也有,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你非要跟一个机器过日子,传出去亲戚邻居怎么看?村里人怎么笑话咱家?你这辈子名声都毁了,以后怎么抬头做人?妈这辈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盼你成家安稳,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啊!”
母亲声声哭诉,句句哀求,字字扎心,全是老一辈的执念与担忧,全是世俗眼光的压力与束缚。
一旁沉默许久的父亲,终于压不住心底怒火,对着电话沉声呵斥,语气强硬,态度决绝,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我不同意!这事我死都不同意!你要敢娶她,就别认我们这个爹妈,别回这个家!你选她,就断绝父子关系、母子关系,从此以后,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我没有你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