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眼前,还是李贞最后那张瘦削的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放牛娃时,姐夫每次来家里,总会偷偷塞给他一块麦饼。
那时二姐还在世,总笑著说:“重八,看你姐夫多疼你。”
后来饥荒,爹娘死了,大哥也死了。
那些在最艰难岁月里给过他温暖的人,一个个都走了。
二姐走得早,没能看到自己当皇帝。
如今姐夫也走了。
朱元璋睁开眼,看著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
这些都是军国大事,关乎江山社稷。
可他此刻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
“陛下。”马皇后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朱元璋抬起头,看见妻子端著一个食盒走进来。
她没有带宫女,自己提著食盒,轻轻放在案上。
“听说你没用晚膳。”
马皇后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我亲手做的,你最爱吃的阳春麵。”
朱元璋看著那碗面,忽然道:“妹子,你还记得李贞大哥带著文忠过来投靠咱们时候的样子吗?”
“记得。”
“李贞大哥是个好人。”
“他是个老实人。”朱元璋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咱给他封侯,给他荣华富贵,他还是这般俭省,文忠打仗立功,他总说『都是咱栽培。”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样的老实人,怎么就留不住呢?”
“重八,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李贞大哥七十多了,是喜丧。”
“咱知道。”
朱元璋扒了一口面,食不知味:“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朱元璋和马皇后正说著话,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守在外面的內侍压低声音:“长孙殿下,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接著是稚嫩却清晰的声音:“我……我来看看皇爷爷。”
马皇后和朱元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个时辰,宫门早已下钥,各宫各殿都该歇息了,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独自跑到奉天殿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朱雄英站在门外,身上披著一件小小的貂皮斗篷,小脸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