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眨了眨眼,没有怯场,在朱元璋的温和目光中,朝前面走了一步,小身板挺得直直的,声音清脆:“古有云:荐贤为国,非为私也。然举之在臣,用之在君。”
“臣子举荐人才,是尽臣子之责,而太子纳用、简拔、授以重任,乃是天子之责。”
“若无重臣举荐,天子断然不能信之、任之、察之,纵有贤才,亦难安其位。”
李善长眉头微微一挑。
这孩子,在跟他引经据典?
“您说您只是『尽本分,可您要是不举荐,爷爷上哪儿知道胡相去?”
“所以,举荐的功劳,就是举荐的功劳。”
“胡相做的越好,里面便越有韩国公的功劳。”
“现在韩国公推辞举荐之功,在本王看来是因为胡相在左丞相的位置上做的极好,韩国公不愿意爭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倘若是,胡相做的不好,犯了大的罪过,那韩国公是不是就不会推辞自己举荐之事情,无识人之明的罪过,韩国公定是不会让爷爷独自承担的吧。”
“现在胡相是我大明朝的良臣,贤相,那这个举荐之功,韩国公就不要推辞了,不然,爷爷心里不自在。”
朱雄英说完之后,直直的看著李善长。
“您说,我讲的对吗?”
李善长稍稍愣神片刻,而后看了一眼朱元璋,隨后,脸上露出笑容:“吴王殿下说得对,是老臣糊涂了。”
“殿下聪慧过人,老臣今日算是见识了。”
前面一句话是对朱雄英讲的,而后面这段话,却是对朱元璋说的。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
隨后,奉天殿的气氛也渐渐舒缓了许多。
朱元璋有提及让李善长住在胡惟庸的家里,让胡惟庸好好款待,不过,李善长却百般推辞,说什么都要去住官驛。
实际上,他跟胡惟庸早就有了书信往来,也定下了要在胡惟庸府中居住,不过,今日奉天殿跟天子聊了一会儿后,他改变了主意。
李善长不愿意去胡惟庸家中居住,朱元璋也不一个劲的要求了。
隨后君臣相谈甚欢。
朱雄英能说上话的也就少了,只一个劲的听。
朱元璋今日兴致极高,李善长又是多年未见的老臣,说起当年在濠州的事,说起打下应天时的艰难,说起开国后种种,两人时而大笑,时而唏嘘。
李善长坐在绣墩上,脊背挺得笔直,可脸上的皱纹里都透著笑意。
他离开朝堂这几年,说是荣养,其实心里何尝没有几分落寞?
如今陛下亲自召见,言语间满是亲近,那份落寞也就散了大半。
正说著,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陛下,善长到了?”
朱元璋抬起头,脸上笑意更深了。
殿门推开,马皇后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石青色常服,头上只簪著一支简单的玉簪,面容温婉,气度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