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南京城落了洪武十一年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粒子从昨日深夜便开始飘洒,但这里总是比不上北方的,下了一整天,地上也没甚积雪,只有皇城的屋檐之上有一片朦朧的白色。
东宫常氏的寢殿內,暖意融融。
炭盆烧得正旺,太医、稳婆、宫女进出忙碌,虽无人高声言语,却自有一种紧绷的期盼瀰漫在空气中。
朱雄英站在殿外廊下,身上裹著厚厚的貂皮斗篷,小手却冻得发红,他身旁站著他老爹朱標,一大一小,都很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啼骤然划破寂静。
“生了!生了!”殿內传来稳婆欣喜的呼声,“是个小皇孙!母子平安!”
殿门打开,宫女出来报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诞下一位小皇孙,重六斤八两,哭声洪亮,娘娘也无恙!”
朱標快步走进殿內,朱雄英也跟了进去。
內室里,常氏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带著温柔的笑意。
她怀中抱著一个襁褓,小小的婴儿正闭著眼,小嘴一嘬一嘬的。
“標哥儿……”常氏轻声唤道。
朱標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常氏低头看著怀中的孩子:“你看他,多像雄英小时候。”
朱雄英踮起脚去看。新生儿红通通、皱巴巴的,其实看不出像谁。但他还是认真点头:“弟弟好看。”
这话逗得常氏笑了,连带著刚经歷生產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消息很快传到奉天殿。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疏,闻报后猛地站起身,御笔都掉在了奏摺上:“当真?母子都平安?”
“千真万確!东宫刚传来的消息,小皇孙哭声可亮了!”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抚掌大笑:“咱老朱家又添一个嫡孙!三代兴旺,三代兴旺啊!”
他大步走出殿外,立在阶上。
雪还在下,落在肩头、鬢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望著东宫方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传旨!”朱元璋朗声道,“东宫上下,赏半年俸禄!……再让光禄寺备宴,咱要好好庆贺!”
“是!”
那一整日,朱元璋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批奏疏时在笑,见大臣时在笑,连午膳都多吃了半碗饭。
马皇后过来时,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重八,你这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还真妹子你说中了!”朱元璋毫不掩饰喜悦:“咱昨晚就梦见太子妃生了个大胖小子,今儿个果然应验!妹子你说,这是不是天佑咱朱家?”
马皇后温婉一笑:“是老天爷看咱们家仁厚,这才福泽绵长。”
嫡次孙的诞生让整个皇宫喜气洋洋。
然而喜庆的气氛只持续了十日。
朱雄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