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说完之后,不再理会朱亮祖,转身便走。
他走得很快,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身后,朱亮祖的骂声追了上来:“胡惟庸!你个狗贼!你不得好死!咱在黄泉路上等著你!”
那声音在幽深的甬道里迴荡,像诅咒,一遍一遍。
这边胡惟庸离开了大牢。
朱亮祖的骂声还在继续。
“胡惟庸跑了,咱就骂那个朱重八!”
“朱元璋!你个臭要饭的和尚!”
他扶著墙,衝著牢门的方向嘶吼,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老子跟你打了二十三年仗!替你挡过箭!替你卖过命!你现在让老子死?”
“老子是开国第十七功臣!老子有铁券!老子不过是在广州享享福,多杀几个人怎么了?”
“那个道同,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七品知县,敢跟老子叫板?老子杀他怎么了?”
“老子还偷偷杀的,给你留了面子,你还查?”
“你还非要查到底?你这是摆明了要老子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横飞。
朱暹原本瘫在地上,听到父亲骂朱元璋,嚇得一骨碌爬起来,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爹!爹!別骂了!”
“您还有孙子啊!我还有儿子!您这么骂,他们怎么办?都要被株连了,给咱们家留个后吧。”
朱亮祖被儿子捂著嘴,呜呜了几声,终於慢慢安静下来。
他喘著粗气,看著儿子那张惊恐的脸,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悲凉。
儿子说得对。
他还有孙子,自己不能只管自己过了嘴癮。
可他心里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墙,望著头顶那片黑暗……
他后悔吗?
不,他不后悔。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享受享受有错吗?
更何况,他到后面还都是为了朱元璋打仗卖命。
那个道同,一个蒙古人,一个七品小官,他杀他,天经地义!
可朱重八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要他的命。
牢门外,胡惟庸快步走出大牢,站在空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九月的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他刚要迈步走向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左相留步。”
胡惟庸脚步一顿,转过头。
是那个捧著圣旨的內侍,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笑容:“公公有何吩咐?”